门内的黑暗浓稠如墨，但那两点红光越来越亮。
林墨站在原地，脸上的职业微笑分毫未变。他甚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一束白光刺破了门口的黑暗。
“先生，需要我帮您把外卖拿进去吗？外面地上有点脏。”
他语气平静得像是真的在征求客户意见。
黑暗中沉默了两秒，那个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一丝疑惑：“你不怕？”
“怕什么？”林墨眨了眨眼，“怕黑吗？确实有点暗，要不我帮您照着灯，您出来拿一下？”
话音未落，黑暗中突然伸出三只苍白的手臂，每只手上都长着七手指，指甲尖锐如刀，直扑林墨面门！
林墨没动。
他甚至没有眨眼。
就在那些手臂距离他的脸还有三十公分时，空气中突然泛起一阵肉眼可见的涟漪，就像平静的水面被投入石子。那些手臂猛地顿住，随后开始剧烈颤抖，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啊——！”
黑暗中传来痛苦的嚎叫，那三只手臂像触电般缩了回去。
林墨叹了口气，把手电筒的光照向门内。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厂房内部的部分景象——地面是涸的血迹画成的诡异法阵，法阵中央站着一个……勉强能称为“人”的东西。
它有着人的躯，却长着四条腿、六只手臂。脖子上顶着两个头，一个头还算正常，只是面色惨白；另一个头则扭曲变形，脸上长满了细小的眼睛，此刻正痛苦地紧闭着。
刚才攻击林墨的，就是那些手臂中的三只。
“原来是‘千手魔相’的残次品。”林墨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评价一件做工粗糙的工艺品，“你们宗主没告诉过你们，修炼这种功法，至少要凑齐八条完整的手臂才能出门吗？”
双头怪物的正常头颅上，眼睛猛地睁大：“你……你怎么知道千手魔相？！”
“送外卖的，见多识广。”林墨拎起地上的外卖袋，往前走了两步，跨进了厂房大门，“您的外卖，黄焖鸡米饭，趁热吃。”
随着他踏入厂房，周围的空气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些用鲜血画成的法阵纹路开始微微发光，然后迅速黯淡下去，仿佛被什么东西压制了。
双头怪物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四只脚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它那些细小的眼睛此刻全都睁开了，死死盯着林墨，眼神里混杂着恐惧、贪婪和一丝疯狂。
“你就是下午在市中心压制了两名金丹修士的人？”怪物问道，两个头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在一起，更加诡异，“那本《太虚真经》在你身上，对不对？”
林墨终于露出了一丝无奈的表情：“怎么都问这个？我真的不知道什么太虚真经。我就是个送外卖的，您要是不要这单，我就点‘顾客拒收’了，但平台会扣您的信用分。”
怪物左侧的头颅突然发出尖利的笑声：“装！继续装！我嗅到了，你身上有极其精纯的灵气，还有……剑意！虽然很淡，但绝对错不了！你是剑修！”
右侧的头颅接话道：“交出《太虚真经》，我们可以饶你不死。否则……”
“否则怎样？”林墨打断了它，第一次收起了笑容，“否则就要动手？然后拆了我的电动车？那可是我分期付款买的，还有十八期没还完。”
他的语气很认真，认真得让怪物都愣了一下。
就是这一愣神的功夫。
林墨动了。
他动作看起来不快，只是向前走了一步，把手里的外卖袋递出去：“还是拿着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但就是这一步，他整个人已经跨越了五米的距离，直接站在了法阵边缘，站在了双头怪物的面前。
怪物所有手臂同时挥舞起来，每只手上的指甲暴涨三寸，带着黑色的魔气，从四面八方攻向林墨。那些指甲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每一击都足以撕裂钢铁。
林墨没躲。
他甚至没有看那些攻击。
只是轻轻地把外卖袋放在地上，然后直起身，拍了拍手。
就在这个拍手的动作完成的瞬间——
“砰！砰！砰！砰！砰！砰！”
连续六声闷响，怪物六只手臂的手腕处同时炸开一团血雾。那些尖锐的指甲和半截手掌掉在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怪物两个头同时发出凄厉的惨叫，踉跄着后退，鲜血从断腕处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上的法阵。
“你看，非得动手。”林墨摇摇头，“现在好了，血弄得到处都是，打扫起来多麻烦。”
他弯下腰，从外卖袋里拿出那两份黄焖鸡米饭，然后走到厂房角落——那里有一张破旧的桌子。他把外卖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热气腾起，香味弥漫开来。
“还吃吗？”林墨回头问。
怪物已经惊恐得说不出话来。它修炼的千手魔相虽然只是残次品，但也足以让它在筑基期中横行无忌。可眼前这个人，只是拍了拍手，就废了它六条手臂！这是什么修为？金丹？元婴？还是……
“你……你究竟是谁？！”怪物颤抖着问。
林墨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外卖平台统一印制的，上面有他的照片、工号和二维码。
“林墨，工号7758，金牌配送员。”他把名片放在桌上，“麻烦给个五星好评。虽然您把我拉黑了，但评分还是可以打的。”
他说着，转身向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下来，回头补充道：“对了，下次点外卖，地址写清楚点。这地方太难找了，差点让我超时。”
然后他就真的走了出去，骑上电动车，头也不回地驶离了工业区。
厂房里，双头怪物瘫坐在血泊中，看着桌上还在冒热气的黄焖鸡米饭，又看了看自己断掉的六只手腕，两个头上的表情都是茫然和恐惧。
它颤抖着掏出手机——是的，魔修也用智能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得手了？”
“没……没有……”怪物的声音都在发抖，“他……他本不是人……”
“废物。”那边的声音冰冷，“连一个外卖员都对付不了。”
“他真的不是普通外卖员！”怪物几乎是吼出来的，“他只用了一招！不，他连招式都没用！就拍了拍手！我的六条手就全断了！宗主，这个人……这个人我们惹不起！”
电话那边沉默了很久。
“他长什么样？”
“就……就一个普通的外卖员，三十岁左右，没什么特别的……但他身上有一种……一种很可怕的感觉，就像……就像面对深渊一样……”
“知道了。”那边的声音依然冰冷，“你回来吧。这次行动取消。”
“可《太虚真经》……”
“那东西暂时不要想了。”电话那头的人叹了口气，“如果真是‘那位’……别说《太虚真经》，就是我们整个千手魔宗全填进去，都不够人家一剑砍的。”
电话挂断了。
怪物愣愣地坐在血泊中，良久，它挣扎着爬起来，看了一眼桌上的黄焖鸡米饭，犹豫了一下，还是用仅剩的一条完好的手拿起一盒，用牙咬开盖子，尝了一口。
嗯，味道还不错。
与此同时，林墨已经回到了市区。深夜的街道很安静，只有零星几辆车驶过。他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拿出手机，看到订单显示“已完成”，顾客还没有评分。
他点开顾客信息，想发条消息提醒对方评分，却发现这个顾客的账号已经被注销了。
“动作还挺快。”林墨笑了笑，收起手机。
绿灯亮起，他拧动油门，电动车平稳地向前驶去。路过一家24小时便利店时，他停下来，进去买了盒牛——小雨明天早上要喝。
结账时，收银员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正低头玩手机。她扫码时抬头看了林墨一眼，忽然愣住了。
“您……您是下午那位外卖小哥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林墨点点头：“是我，怎么了？”
“那个……”小姑娘脸有点红，“下午您是不是在建设路那边的写字楼送过餐？六楼？”
林墨想了想：“嗯，送过。”
“我就在那栋楼上班！”小姑娘眼睛亮了，“下午我听到六楼有奇怪的动静，还以为是装修，后来听同事说，好像有人在打架……您上去的时候，看到什么了吗？”
林墨表情平静：“没有啊，我就送个外卖，送完就走了。”
“哦……”小姑娘有点失望，但还是笑着说，“不管怎样，谢谢您。那栋楼最近老是有些怪事，大家晚上都不敢加班了。您送餐也小心点。”
“谢谢关心。”林墨接过牛，微笑道。
离开便利店，林墨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连普通人都开始察觉了吗？看来那些家伙越来越不讲究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夜空。城市的灯光太亮，看不到星星，只能看到一片暗红色的天幕。但在他的感知里，此刻至少有七道不同的神识扫过这片区域，其中三道带着明显的恶意。
“真是……不让人消停。”林墨低声自语。
回到家已经快凌晨一点。林墨轻手轻脚地开门进屋，先把牛放进冰箱，然后去小雨的房间看了一眼。
小姑娘睡得正香，怀里抱着那只有点旧的兔子玩偶，那是她三岁生时林墨送的。
林墨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轻轻关上门。
他回到自己房间，没有开灯，只是走到窗前。远处，那只胖橘猫还趴在墙头，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发光，正好与他的视线对上。
林墨做了个手势——食指竖起贴在唇边，然后指了指小雨的房间。
橘猫歪了歪头，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后抬起一只前爪，也做了个类似的动作——如果猫爪能做手势的话。
林墨笑了。
他拉上窗帘，躺到床上，却没有立刻入睡，而是拿起手机，打开外卖平台的接单页面。深夜订单不多，但也有一些。他刷了一会儿，接了三个顺路的单子，设置好明早的送餐路线，这才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但意识并没有完全沉入睡眠，而是保持着一丝清明。
这是百年来养成的习惯。即使在这看似平静的都市里，他也从未真正放松过警惕。毕竟，他守护的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天下正道”，而是那个会抱着兔子玩偶说梦话的小小生命。
窗外，夜更深了。
那只橘猫从墙头跳下来，轻盈地落在窗台上，透过窗帘的缝隙看了一眼室内，然后伸了个懒腰，蜷缩在窗台一角，也闭上了眼睛。
月光洒在它身上，橘色的皮毛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如果此刻有人用灵眼观察，会惊讶地发现，这只猫的身上，缠绕着肉眼看不见的、如丝如缕的紫色电光。
那是“紫霄神雷”的气息——百年前，玄天剑尊的招牌神通之一。
第二天一早，林墨照常起床做早餐。煎蛋、烤面包、热牛，简单却营养均衡。
小雨揉着眼睛从房间出来，看到桌上的早餐，立刻精神了：“爸爸早安！”
“早安，快去洗脸刷牙。”
父女俩吃完早餐，林墨送小雨去学校。路上，小雨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学校要开运动会的事。
“我要参加接力赛！张老师说我跑得快！”
“好，那你要加油。”
“爸爸你会来看吗？”
林墨看了看手机上的排班表：“爸爸尽量调班，好吗？”
“嗯！”小雨用力点头。
送完孩子，林墨骑上电动车，开始了新一天的送餐工作。一切如常，阳光明媚，街道喧嚣，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中午高峰期，他接到了一个奇怪的订单——送往城东的“青莲茶社”，备注是：“林先生，请务必亲自送达，有要事相商。天机宗李长风敬上。”
林墨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三秒，点了“接单”。
四十分钟后，他拎着一杯珍珠茶站在青莲茶社古色古香的大门前。门自动打开，一个穿着青色长袍的中年人站在门内，对他拱手作揖：
“天机宗李长风，见过剑尊前辈。”
林墨把茶递过去：“您的茶，少糖去冰加珍珠。一共15元，扫码支付就行。”
李长风：“……”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