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平稳地汇入夜色。
H市初夏的傍晚，天还没彻底黑透，街边商铺和高楼的灯已经一层层亮起来，玻璃窗上映着流动的人影和暖色的光。
车里开着很轻的冷气，安静得只剩下导航偶尔报出的提示音。
夏绾靠在副驾驶上，心情好得很明显。
她刚才还在餐厅门口被徐知宁打趣得耳朵发热，这会儿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爸妈，那点别扭和羞意就像被风吹散了，连眼睛都亮晶晶的。
“我妈今天应该会做排骨。”
她忽然冒出来一句。
贺未期握着方向盘，侧眸看了她一眼：“这么确定？”
“因为我昨天发朋友圈了。”夏绾说得理直气壮，“我发了一张别人家的糖醋小排，还评论了一句，看起来好香。”
贺未期安静两秒：“所以？”
“所以如果我妈刷到了，她大概率会记住。”
她说着说着，自己先弯起眼睛笑了，语气里有一种被偏爱惯了的笃定。
“而且就算不是排骨，也肯定有我爱吃的。”
贺未期低低应了一声：“嗯。”
夏绾偏头看他：“你那个‘嗯’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贺未期语气平静，“叔叔阿姨确实很宠你。”
“那当然。”
夏绾一点都不谦虚，抱着安全带，整个人都陷在一种回家前特有的轻快里。
“我跟你说，我妈嘴上虽然老爱念我，但每次只要我回去，她都会提前买一堆菜。明明我都没说想吃什么，她还是会做一桌子。”
她说着顿了顿，又补充：“我爸更夸张。他表面上装得挺淡定，实际上我一回家，他连走路都比平时积极。”
贺未期听着，目光仍落在前方，唇角却很轻地动了一下。
“你笑什么？”
“没有。”
“你明明笑了。”
“觉得你很好哄。”
夏绾一下警觉起来：“谁好哄了？”
“回一趟家就高兴成这样。”
“那是因为我本来就恋家。”她哼了一声，又很快理直气壮起来，“再说了，被爸爸妈妈爱着的人，当然会喜欢回家。”
这句话落下来，车里安静了两秒。
贺未期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神色却没什么变化，只低声说：“嗯。”
这一次，他那个“嗯”比刚才更轻，也更淡。
夏绾一开始没察觉，等反应过来时，心口忽然很轻地顿了一下。
她偏头看向他。
街灯一盏盏从车窗外掠过去，暖黄的光影落在他侧脸上，把他本来就优越的骨相勾得更加分明。
男人下颌线净利落，神情仍旧很稳，像是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可她还是莫名其妙地，从他那句平静的“嗯”里，听出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羡慕。
又像是很淡很淡的安静。
夏绾抿了下唇，忽然坐直了一点。
“等会儿你要不要上去吃饭？”
贺未期侧头看她。
“我妈做饭很好吃的。”她像是怕自己这个提议显得太突然，又飞快补了一句，“而且你今天专门送我回来，不吃饭多亏啊。”
“不去了。”贺未期说，“今天太晚。”
“这有什么晚的。”
“下次。”
他说得很自然，像不是拒绝，而是已经把下一次也算进去了。
夏绾耳尖莫名又有点热，只好哦了一声，装作很随意地转头去看窗外。
可看了没两秒，她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偷偷想。
这人现在说话，怎么总有点不对劲。
明明语气也没多暧昧，偏偏就是能让人听完以后心里发热。
烦人。
非常烦人。
车子开进小区时，夏绾整个人都明显兴奋起来。
她几乎是下意识往前探了探身，隔着车窗往外看，像一只终于被放风的小动物。
“到了到了。”
“嗯。”
“我妈这个点应该刚好把菜端上桌。”
“嗯。”
她忽然想起A市那边的租房和小蛋糕，忍不住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小蛋糕这会儿在什么。”
贺未期侧头看她一眼：“想猫了？”
“有一点。”她很诚实，“它平时一到这个点就爱往我腿上蹭。”
贺未期看了她一眼：“你很骄傲？”
“那当然。”
“招猫喜欢，也值得骄傲？”
“你不懂。”夏绾一本正经，“小蛋糕很有品味的。它黏我，说明我本人魅力过硬。”
贺未期低笑了一声。
这一声笑太轻了，像羽毛从人耳边擦过去。
夏绾本来还想继续吹自己，结果被他这一笑弄得心口一麻，话都卡了一下。
她忽然有点不自在，只好故作镇定地解开安全带。
车缓缓停在楼下。
窗外路灯温温地亮着，树影被风吹得很轻。单元门口的感应灯时明时暗，照得整片小区都带着一种再寻常不过的、属于家的暖意。
夏绾已经把手搭在车门上了，刚要推开，忽然听见贺未期开口。
“夏绾。”
“嗯？”
她回头。
贺未期没立刻说话，只是看着她。
车里空间本来就不算大，这么安静下来以后，他的视线存在感几乎强得过分。
夏绾被他看得莫名心跳快了一拍。
“怎、怎么了？”
贺未期手还搭在方向盘上，神色平静，语气也淡：“就这么走了？”
夏绾一愣。
“不然呢？”
“没有别的要说？”
“我不是都说了一路了。”她嘴硬得很快，“而且我还邀请你上楼吃饭，是你自己不去的。”
贺未期看着她，像是被她这套逻辑说服了，又像是本没听进去。
过了两秒，他才低声问：“就这些？”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轻飘飘的话一落下来，车里的空气忽然就变得有点黏。
夏绾本来还理直气壮，忽然就有点没底了。
她手还搭着车门，指尖却无意识蜷了一下。
“那……那你还想听什么？”
贺未期看了她几秒，忽然解开安全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