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他被我到墙角了。
就在这时,一直躺在地上“垂死”的龙婆,突然“哎哟”一声,从地上一跃而起。
动作之矫健,完全不像一个刚才还需要人搀扶的老太太。
她冲过来,一把护在阿木身前,指着我的鼻子就开始哭嚎。
“没天理了啊!政府的人欺负我们山里人没文化啊!”
“我们不认识字,拿错了本子,他们就要抓我们去坐牢啊!”
“我的金蚕蛊啊,你死得好冤啊!你睁开眼看看,他们是怎么欺负你无依无靠的子孙啊!”
她这一哭,比刚才躺在地上呻吟的效果好上百倍。
声泪俱下,捶顿足,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戏剧张力。
周围的村民立刻找到了主心骨,再次群情激奋起来。
“对!欺负我们不懂法!”
“虫子死了是事实!赔钱!”
“别跟他们废话!今天不给钱,谁也别想走!”
舆论的风向,瞬间又转了回去。
这就是他们的策略。
阿木负责唱红脸,威胁恐吓。
龙婆负责唱白脸,撒泼卖惨。
一硬一软,配合默契。
王局刚刚挺直的腰板,又弯了下去。
他拉了拉我的袖子,小声说:“小周,算了算了,别跟他们计较这些细节了。咱们还是谈赔偿,谈赔蒙德……”
我看着王局,心里一阵无力。
他想息事宁人。
但对方显然不是为了几万块的补偿款来的。
八百万,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数字。
他们既然敢开这个口,就绝不可能轻易退让。
“赔钱可以。”
我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现场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我。
阿木和龙婆也停止了表演,眼神里带着一点得意和警惕。
“但是,有几个前提。”
我伸出一手指。
“第一,你们得证明,死掉的虫子,就是你们说的‘金蚕蛊’。它有什么特征,有什么价值,需要有权威机构的鉴定报告。”
我又伸出第二手指。
“第二,你们得证明,这些‘金蚕蛊’的死,和我们的农药有直接的因果关系。需要做毒理学分析。”
最后,我伸出第三手指。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你们要求的八百万赔偿,是怎么算出来的?市场价是多少?传承价值是多少?需要有明确的、合法的计价标准。”
“我不管你们是找文物局,还是找物价局,或者找法院指定的第三方评估机构,都可以。”
“只要你们能拿出这三样东西:物种鉴定、死因鉴定、价值评估。三份合法有效的报告。”
“只要报告拿出来,证明确实是我们的责任,价值也确实是八百万。”
“我们农业局,一分钱都不会少你们的。”
我说完,看着阿木。
“怎么样?这个提议,够公平吧?”
阿木的嘴巴张了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身后的村民们也开始窃窃私语。
我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完全站在“公事公办”的立场上。
他们如果拒绝,就等于是承认了自己理亏。
但如果他们同意……
去哪里找机构给一个“祖宗”做物种鉴定?
又去哪里找人给一个“八百年的传承”评估出八百万的价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