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我吸了吸鼻子，声音哑得厉害，“对不起，我刚才在手术台上，不该那么说你。”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他眼睛也红了，伸手想摸我的头，又怕碰着我身上的管子，手抬到半空中又收了回去，“是爸不对，没顾上你，让你受委屈了。”
这时候护士推门进来，说要给我换药，让家属先出去。我爸赶紧站起身，叮嘱了我两句好好休息，拎着那个保温桶跟我妈一起出去了。
护士给我换药的时候，笑着跟我说：“你爸可真疼你，你手术的时候，他在外面站了四个小时，一步都没动，我们让他坐会他都不坐，说站着能听见里面的动静，放心。”
我愣了一下，心里暖得发烫，眼泪又掉了下来。
05
术后第三天，我能下床走动了。
我爸每天都来医院，早上六点就到，带他自己熬的粥，还有我爱吃的小菜。他话不多，就坐在旁边看着我吃，我要是多吃两口，他眼睛就亮一下，像个得到糖的小孩。
这天我吃完早饭，他收拾碗筷，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之前看到的新闻，那个他救的十岁小孩。
“爸，你之前救的那个十岁的小孩，现在怎么样了？”我问。
他收拾碗筷的动作顿了顿，转过头，眼神有点暗：“没挺过来，术后第三个月，还是走了。”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他走的时候，还攥着我给他买的小汽车。”他坐下来，声音很低，“那孩子特别懂事，知道自己得的是重病，从来没哭过，还跟我说，等他好了，要当医生，跟我一起救病人。”
我看着他眼底的难过，心里也跟着不舒服。我之前只觉得他心里只有病人，忽略了我，却从来没想过，他面对那些病人的离世，心里也不好受。
“那你后悔吗？”我问，“当初为了救他，没回来看我。”
他抬头看我，眼神很坚定：“不后悔。我是医生，救死扶伤是我的职责。但是我愧疚，愧疚没能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陪着你。”
我没说话，伸手拉了拉他的手。他的手很粗糙，上面有好多做手术留下的疤，凉得很。我握着他的手，能感觉到他手心里的薄茧。
“爸，我不怨你了。”我看着他，认真地说，“之前是我不懂事，误会你了。”
他笑了笑，伸手摸了摸我的头，这次没躲。他的手掌很暖，摸在我头上，我心里也暖暖的。
正说着话，病房门被推开，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走进来，手里拎着好多礼品，看见我爸，赶紧上前握手：“沈主任，可算找到你了，我是之前跟你联系过的，我母亲得了胰腺癌，想请你去上海给她做手术，费用你开，多少都行。”
我爸皱了皱眉，抽回手：“我现在走不开，我女儿刚做完手术，需要人照顾。你去找别的医生吧，我们科张医生水平也很高。”
“沈主任，我知道您女儿生病了，我可以等，等您女儿出院了您再去行吗？”男人急了，“我妈已经拖不了多久了，别的医生都不敢接这个手术，只有您能救她啊。我给您双倍的酬金，不，三倍，您就行行好，救救我妈吧。”
我爸看着男人着急的样子，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男人，半天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