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对面的周晓雅沉默了片刻,然后轻细的说道。
“欢欢,那个赵凯很不简单,他亲舅舅是政府办主任,深受县长李军的器重!”
“他爸爸是房开老板,市里关系很不错,手底下握着好几块地产,身家厚实人脉通天,上下都能打通路子。”
听着对面的话,梁欢欢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刚才大厅里秦东升被带走的场景。
“那秦东升不就彻底栽进死局里了吗?”
电话里陷入死一般的沉静。
“喂,你在听吗?”
很快,电话里传出周晓雅低沉的声音。
梁欢欢被这声呼唤拉回神。
她深吸一口气。
“那秦东升呢?
他又是什么样的一个人,你对他了解吗?”
“秦东升……”
电话里的周晓雅重复了一句。
很快便回应过来。
“这个人我不是很熟悉,不过我听说他文笔很不错,很多领导发言材料都是他写的,是政府办里出了名的笔杆子。”
“哦,对了,他有一个很漂亮的女朋友,他对她女朋友很好!”
“对她很好!”
这四个字像一刺狠狠的扎进梁欢欢的心口。
“那个昨晚夺走了她珍藏二十多年的男人对别的女人好。”
昨夜破碎又混乱的记忆猛地涌上心头。
“怎么了,欢欢,我怎么感觉你今天怪怪的,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电话里再次传来周晓雅关心的声音。
她立即回过神来。
“没事,好了,我这边有点事就先挂了,改天一起吃饭!”
挂断电话后。
她目睛的盯着手上的手机。
“秦东升,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出来,毕竟你是我梁欢欢的第一个男人!”
……
第二天早上。
公安局门口,秦东升的母亲满脸泪痕。
“同志,求求你再通融通融,我就想看看我儿子,他从小就老实,不可能惹事的……”
见有警察出来。
张桂兰忙起身迎上去拦住他。
警察不耐烦地甩开她的手,面色冰冷地开口。
“家属别在这里闹事,你赶紧离开,别影响我们办公!”
她踉跄着后退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整个人瞬间失了神。
她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
寒窗苦读十几年,好不容易考上公务员,成了她唯一的希望。
她没有希望他能当多大的官。
只盼着他平平安安、清清白白做人,靠着自己的本事安稳过子。
可如今,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期盼,全都碎了。
“行政拘留、移交纪委!”
作为从小就生活在体制内家庭的她非常清楚。
行政拘留是皮肉上的苦。
可纪委介入,那就是砸掉了儿子一辈子的饭碗。
“不行,我不能让他们毁了我的儿子!”
她没有停留,猛地从地上爬起来。
膝盖磕在水泥地上也浑然不觉疼。
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踉跄着走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
“师傅,去建国巷老家属院!”
出租车在狭窄的巷子里拐了几个弯,停在一栋灰扑扑的老楼前。
张桂兰几乎是跑着冲上楼。
掏出钥匙打开门,直奔卧室角落的樟木箱。
箱底垫着旧棉被。
她颤抖着掀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秦东升从小到大的奖状、毕业证,还有一个磨得起皮的棕色笔记本。
她指尖哆嗦着翻开笔记本。
泛黄的纸页上记着一串串电话号码,有的已经被划掉,旁边重新写了新号码。
翻到中间一页。
她的目光定格在一个电话号码上。
她犹豫了一下,颤抖着双手在手机上逐一的按下。
“嘟……”
“嘟……”
电话响了四五下,一直没人接听。
“难道这个号码没用了?”
这个号码她可是有20多年没拨打过了。
那是她父亲张国华的电。
二十五年前。
她和秦东升的父亲大学相爱,可父亲张国华打心底里就看不上秦东升的父亲。
此时的自己的父亲已是副市长,妥妥的副厅级。
秦东升的父亲出身偏远农村。
家徒四壁,空有一身学识,却无半分人脉家底。
在张国华眼里,就是典型的穷酸小子,本给不了女儿安稳的生活,更配不上张家的门第。
他极力反对这段恋情。
可当时的张桂兰那时被爱情冲昏了头脑,认定了秦东升父亲的踏实肯,不顾全家人的阻拦,毅然决然地跟他在一起。
后来背着他们生下秦东升。
张国华一气之下就断绝了父女关系。
这二十多年。
张桂兰这辈子没再主动联系过父亲,也没敢再踏回那座繁华的省会城市一步。
她怕被父亲笑话。
更怕自己这一身的穷酸与狼狈,勾起那段被家族唾弃的过往。
她总以为,子总能熬过去,苦子总会到头。
直到此刻。
手机听筒里传来单调的忙音,一声接着一声,像是在无情地嘲笑着她的孤注一掷。
她看着屏幕上那串熟悉的数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得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