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她的新办公桌前坐下,翘起二郎腿,开始刷手机。
我站在工位旁边,桌上还散着被她倒出来的东西。口红盖子摔开了,钱包拉链敞着。
我把东西一样一样捡回包里。
捡到钱包的时候,里面露出一张卡的边角。
不是银行卡。
是这家公司天使轮的协议副本。签字栏上写着我的名字——苏棠。
金额,三百万。
这家公司从第一张桌子到最后一台打印机,都是这三百万撑起来的。
这笔钱不是我爸妈给的零花钱。
是我大学毕业后用了三年时间,一个一个攒下来的创业基金。
我选择当底层员工,是和陈彦的君子协定——我出钱,他运营。
我亲身体验公司文化,确保它不会在发展中变质。
我把钱包合上,塞进包里。
掏出手机,打开和陈彦的对话框。
打了六个字发出去。
「天使轮,我撤资。」
下面附了一行字:「我们的约定,你忘了。」
十秒钟过去了。
二十秒。
走廊尽头传来一声巨响。
是椅子摔倒的声音。
2
陈彦没有马上出来。
他在办公室里打了四十分钟电话。
我知道他在打给谁——财务总监,法务顾问,还有银行那边的客户经理。
三百万的天使轮,占股百分之三十五,协议里有对赌条款。
方单方面撤资的触发条件写得很清楚——人认为公司管理层存在重大过失。
这条是我签合同的时候亲手加的。
当时陈彦看了那条款一眼,拍着脯说「苏总放心,不会有那一天的」。
那一天来得比他想象的快。
四十分钟后,陈彦的办公室门开了。
他衬衫扣子系错了一颗,领带歪着,小跑到我工位前。
周婉正坐在三米外的办公桌后面修指甲。
陈彦弯下腰,声音压得很低,但足够周围的人听见。
「苏……苏总,的事咱们商量商量。」
「有什么条件您尽管开。」
办公区里修指甲的、敲键盘的、喝水的,全停了。
周婉的指甲锉悬在半空,嘴半张着。她看看陈彦,又看看我。
「陈总,你叫她什么?」
陈彦没理她。他拉了把椅子坐到我对面,搓着手。
「苏总,您看,小周是新上任的,年轻人不懂事,我回头好好说她。」
「您这边撤资的事……能不能再考虑考虑?」
周婉站起来了。她手里还攥着指甲锉,走过来,声音发虚。
「陈总,什么?什么苏总?她就是咱们部门的小文员啊。」
陈彦转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什么都有。
「周婉,你知道公司天使轮的钱谁出的吗?」
周婉摇头。
「就是你刚才翻包的这位。」
周婉的指甲锉掉在地上。
声音很脆,在安静的办公区里格外清楚。
「不……不可能。」
「她就是个普通员工,一个月工资才六千——」
「她的工资是她自己要求的。」陈彦打断她,声音里已经带了火气。「入职的时候她说不要高薪,不要职位,不要任何人知道她的身份。我答应了。」
周婉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红。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