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变得格外柔软，柔软到几乎算得上亲昵。
“嫂子，你以为我每次惹事是因为不懂事？”
“我就是喜欢看你被我哥收拾的样子。”
“你被按进水缸的时候有没有很绝望？是不是觉得他会真的淹死你？其实他不会的，他只是表演给我看。”
“但你不知道啊，所以每次都惊恐得要死。那种样子，真的很有意思。”
走廊的冷气打在湿透的衣服上，我的手在抖，分不清是冷还是别的。
五年。
他砸我的东西，清空我的账户，把我按进水缸。
我以为是霍砚承教育方式极端，方法过激但用心良苦。
甚至在无数个深夜安慰自己，他这样做是太爱妹妹了，爱到不知道怎么表达才对。
而每一次霍倩哭着说“嫂子我再也不敢了”，我都信了。
原来那些眼泪全是表演。
原来我在水里挣扎的时候，她在镜头后面笑。
“你有病。”
半晌，我听见自己说了三个字。
“有病的不是我哦。”又恢复了那种尖锐和不耐烦，“赶紧来想办法，不然我把视频全发网上，让所有人看看你有多狼狈。”
电话那头传来管教催促的声音。
她匆匆又加了一句。
“我的事你赶紧处理，别装死。我哥那个病拖不了多久的，你趁他还没反应过来，赶紧把钱准备好。”
嘟嘟嘟。挂了。
我攥着手机坐在原地，走廊的灯管在头顶嗡嗡作响。
急诊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口罩拉到下巴底下，扫了我一眼。
“家属？”
站起来。
“初步检查结果出来了。鼻腔出血是凝血功能异常导致的黏膜破裂，结合他的肝指标，我们建议做一个全面的腹部增强CT。”
“但在此之前需要跟您确认一件事。”
他压低了声音。
“患者近年是否有长期接触有害化学品的可能？他血液里的黄曲霉毒素含量高得异常。”
他翻了一下检查单。
“这种程度的超标，意味着长期、持续的摄入。”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霍砚承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泡一杯茶。
用的是霍倩两年前从网上买的散装茶叶，整整二十斤，他一直喝到现在。
“医生，如果一个人连续喝了被黄曲霉污染的东西，喝了三年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
“那基本可以确诊了。”
03
增强CT的结果隔天出来。
肝细胞癌晚期，已经转移到淋巴。
“乐观估计六个月。”主任把片子夹在灯板上，指着那些白色的阴影，“保守治疗的话三个月左右。”
霍砚承靠在病床上，脸色灰败，没有一点血色。
他盯着天花板，半天说了句：“有没有别的方案。”
主任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
“国外有一种新型的靶向联合免疫疗法，还在临床三期，费用大概五百万以上。但我必须提前说清楚，成功率不到百分之十五。”
“钱不是问题。”
这句话不是我说的。
霍砚承转过头来看我，用的是过去五年我太熟悉的那种通知的眼神。
“你去把钱准备好。”
“什么钱？”
“钱。”
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了。
“你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