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有一叠纸。
最上面是一份还款计划表。
手写的,何婉晴的字。
抬头是一个名字,她的闺蜜赵敏。
下面是金额:二十五万。
然后是每月还款额度:三千。
期从四个月前开始。
我往下翻了一张。
是另一份借条,借款人是何婉晴,出借人是一个叫”陈大勇”的名字,金额十万。
再翻。
第三份。
何婉晴的舅舅,借款八万。
我坐在那里,手指捏着那几张纸,整个人定住了。
一百五十万。
她不是只卖了房子加积蓄。
她还借了钱。
至少四十三万,是从亲友手里借来的。
她一个字都没跟我提过。
楼下搅拌机停了。
何婉晴的声音飘上来:”念念,下来尝尝芋泥蛋糕!”
我把纸放回原处,合上抽屉。
站起来的时候,腿是软的。
第七章
回家以后,我一整夜没睡着。
一百五十万不是”卖房加积蓄”就能凑出来的。
老城区那套房子我去查了近期的成交价,那个地段、那个面积,最高不超过一百万。
何婉晴这些年的积蓄撑死了十来万。
剩下的缺口,她是一家一家借出来的。
而她每月烘焙店的收入扣掉房租水电原料和小安的花销,剩不了多少。
她还在一笔一笔地还。
我盯着天花板,身体发冷。
脑子里反复出现的,是姜柔那句”她拿着哥的钱帮你不是天经地义吗”。
天经地义。
凌晨的时候我开始发烧。
三十八度五。
大概是这几天折腾的,加上换药后的身体反应。
我去厨房找退烧药,药盒里只剩最后两片。
吞下去,回到床上。
手机亮了一下。
姜柔的朋友圈又更新了。
这次是一张跟秦浩妈妈的合影,两个人在商场里挽着手臂,背景是某个珠宝柜台,姜柔手腕上多了一只金手镯。
配文:有婆婆疼的感觉真好。
评论区姜柔回复一个朋友的话:等我搬了新家请你们吃暖房宴。
我把手机放到枕头底下,闭上眼。
第二天下午,退烧药吃完了。
我去社区药店买药,走了十分钟的路。
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
药店老板娘认识我,看我的脸色直摇头。
“姑娘你这状态还出来走?要不要帮你叫个车?”
我摇头,付了钱往回走。
经过一家小超市门口的时候,踩空了半级台阶。
整个人往前栽过去。
手掌擦在水泥地上,破了一层皮。
药袋甩出去两米远。
旁边有人扶我起来,我说了声谢谢,捡起药袋,慢慢往家走。
到家以后,我坐在玄关地上歇了十分钟才有力气换鞋。
然后手机响了。
是之前接的那个八百块的商场效果图的甲方。
“姜设计师,你那个图我们接受不了。我们要的是现代简约风格,你给的这个颜色搭配太旧了,老板说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