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这么想的：我以9块一斤的价格从村民手里收枇杷，拉到成都批发市场，卖10到12块。中间的差价要覆盖运费、人工、包装、损耗以及摊位费。算下来，每斤我能赚一块多钱。
对于村民来说，9块钱一斤，比卖给贩子的4块钱高了不止一倍，比赶集卖也省了力气。
双赢。
我当时觉得自己这个想法简直完美。
我兴冲冲地在村里开了个会，跟大伙儿说了这个计划。
一开始反响很好。好到什么程度呢？赵支书当场握着我的手，眼眶都红了，说“小远啊，你就是咱们村的希望”。李大勇第二天就拎了两只土鸡来我家，说是给我妈补身体。
我是真的高兴。
不是那种“我要赚钱”的高兴，是一种“我终于也能为家乡做点什么”的高兴。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就是你在外面漂泊了那么多年，终于有一天，你发现自己有能力回馈生你养你的地方了。
第一批枇杷，我收了3000斤。李大勇家的居多，因为他家果园最大，品质也最好。我挑了个好天气，雇了辆货车，装了满满一车，亲自押车去了成都。
到了成都的市场，我傻眼了。
当天市场上枇杷太多了，周边好几个地方同时上市，价格被压得很低。我那个摊位平时卖10块一斤都有人抢，哪天8块钱都难卖。最后大部分以9块、10块卖出去的，但有一小部分实在放不住了，6块钱甩了。
算下来，这一车，我亏了将近2000块钱。
但没关系。我心里想着，创业嘛，哪有一帆风顺的。而且这不是创业，是帮乡亲。亏了就亏了，我自己贴钱，不跟村民说就行。
第二批，我又收了。这次我学聪明了，提前跟成都好几个批发商打了招呼，还联系了几家电商平台的采购，做了预售。订单拿到了，才收的货。
第二批卖得不错，刨去所有成本，赚了大概1500块钱。
这个利润，说实话，跟我自己在市场里坐摊卖货差不多。但工作量大了不知道多少倍：每天凌晨四点就要起床去地里看货，晚上十一点还要在微信上对接渠道，手机响个不停。
我跟我妈抱怨了一句“好累”，我妈心疼我，给我炖了锅排骨汤。
但后来这些事，传到王桂兰耳朵里，就变了味。
不知道谁说的，说我在成都批发市场有关系，枇杷卖得贵得很，一斤能卖15块。
我当时没在意。农村嘛，闲言碎语多，嘴巴长在别人身上，你管不住。
直到有一天，王桂兰亲自跑到我家里来了。
“小远啊，听说你在成都卖15块一斤？”
我正在算账，头都没抬：“王婶，你听谁说的？没有的事，我卖10到12块。”
“你卖10块？”她一脸不信，“那人家来采摘的李老板怎么说，成都超市里卖15？”
“超市是超市，批发是批发，不一样的。超市有租金、人工、包装，卖15很正常，但我批发出去，价格不能——”
“行了行了，”她摆摆手，一脸不耐烦，“你就跟我说实话，你到底赚多少钱一斤？”
我想了想，说：“一块多。”
“一块多？”王桂兰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八度，“你跟我们说是挣个辛苦钱，原来挣一块多一斤？我家一年产一万斤枇杷，你光从我家就赚一万多块钱？你这叫辛苦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