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里的银钱虽不多,三进的大宅买不起,两进的独院倒可以来一套。
从兄长对他的信重看,阮瑀绝非池中之物。
寻常出身能年纪轻轻便做到侯府管事,必有两把刷子,我信他的置产眼光,跟买便是。
据我多年听话本听书得来的经验,今我多半要受那庶弟的气。
可是,我都有一万八千两了,何苦受这气。
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
我要未雨绸缪,先给自己置一处宅子!
4
未初二刻。
我在柳条巷买下一处两进的独院,正房三间,东西厢房齐备,花去三千两。
站在后院的绣楼上,不远处的运河波光粼粼,商船往来如织。
申初。
我兴冲冲地在绸缎庄大肆采买。
阮管事抱着锦被绣枕累得额头冒汗。
申正三刻。
我在新宅沐浴。
阮管事在院外咬牙切齿地指挥杂役洒扫。
酉初。
阮管事再次确认,“大公子,咱们该出发了。您当真不换身新衣裳吗?头回见面,第一印象至关重要,好的开端能让您更快融入侯府。”
我看了看铜镜中身着半旧布袍的自己,“不必了。”
二十年的清贫子,我身上的穷酸气已浸透了。
本财主已经余生无忧了,何必有半分容貌攀比之心。
去侯府点个卯,就当拜金主了。
5
酉正。
在槐荫遮蔽的巷中行了许久,我到了侯府门前。
进门前,阮瑀拉住我,“琏公子极受宠爱,沉住气。这一带不好叫车,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可差人给我送个信。”
“好。”
阮管事不便多言,但释放的善意还是让我心里一暖。
我深吸一口气,叩开了门。
6
堂中男女老少齐齐看过来。
我深施一礼,“诸位长辈安好,我是顾渊。”
一个中年妇人如燕投林般扑进我怀里,该是我娘,眉眼与我有七分相似。
她身后,父亲皱了皱眉,大抵是不满我没有换新衣。
坐轮椅的太夫人微微颔首,虽面带笑意,但积威犹存。
娘搂着我便低声哭起来,泪水把我的旧袍浸得透透的。
原来这府里还有人这般盼着我归来。
我鼻头也微微发酸,可我的泪早已在幼时漏雨的草棚里流尽了。
娘哭着问我这些年可好。
我不知如何作答。
在庄户人家长大时,大家都没有爹娘。
我已长大了,方才娘亲的怀里已藏不住我了。
曾经小小的我无数次盼着在摔倒时能有这样一双手扶起我。
可如今,我已长成了皮糙肉厚的少年。
没有难过,只有平静。
或者说,是麻木惯了。
我只能说,还好。
7
气氛渐渐尴尬。
我听见太夫人咳了一声,“莫只顾着哭了,孩子刚回府,想是饿了,先开席吧。”
娘紧紧攥着我的手上席,仿佛稍一松手,我便会飞了。
“孩子你饿了吧,娘也不知你爱吃什么,让厨下都备了些。”
我替她拭了泪,娘亲的脸软软的,手感极好。
这原该是这世上我最熟悉的人。
我随桌落座,父亲开始为我引见满门亲眷:
二叔二婶、几位堂兄弟姐妹。
介绍到最后,他顿了顿,指着堂中那个头发丝都透着精致的少年说:“这是顾琏,你二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