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怎样?”他抬眼,眼神像刀子,“你出去问问,谁会信你?你一个学了五年毛头小子,能雕出那种东西?”
我攥紧拳头。
“识相的,明天继续来上工。三年后,我让你出师。”他站起来,拍拍我的脸,“要是不识相——”
他没说完。
但意思很明白。
第二天一早,我推开了工作室的门。
周宝山正在喝茶,看见我进来,嘴角一翘:“想通了?”
我没说话,径直走到工作台前,拿起我雕刻用的一套工具。
“你什么?”他的脸沉下来。
“辞行。”
“辞行?”他冷笑一声,“你从我这走,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我背起工具包,“意味着您少了个搬石头的。”
“沈砚!”他摔了茶杯,“你他妈给脸不要脸是吧?行,你走!我看你能翻出什么浪来!”
我头也不回地走出门。
身后是他的咆哮:“从今天起,沈砚不是我徒弟!谁要是收他,就是跟我周宝山过不去!”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我还没走到村口,全村人都知道了。
“听说了吗?沈砚被周大师赶出师门了!”
“啧啧,忘恩负义的东西,周大师教了他五年,他说走就走!”
“听说还想抢周大师的作品?这种人,活该!”
2
我从人群中走过,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扎在心上。
没有人信我。
没有一个人。
三婶拦在我面前,唾沫星子乱飞:“砚儿啊,不是婶子说你,你咋能这种事?周大师对你多好……”
“三婶,那作品是我雕的。”
“哎呀你还犟!”她拍着大腿,“你要能雕出那东西,我都能飞了!”
周围又是一阵哄笑。
我没再解释。
回到家里,父亲坐在门槛上抽烟,母亲在灶台前抹眼泪。
“真被赶出来了?”父亲没看我。
“嗯。”
“那作品真是你雕的?”
“是。”
父亲沉默了很久,把烟头掐灭:“行了,回来就回来吧,家里还有几亩地。”
“我不种地。”我说,“我要开自己的石料场。”
母亲猛地抬头:“你疯了?咱们村谁开得起那个?”
“隔壁赵家村有座废弃的采石场,我想盘下来。”
父亲站起来,盯着我:“你拿什么盘?咱家拢共就三万块钱!”
“够了。”
我转身出了门。
赵家村的废弃采石场,在村西头的荒山上。
三年前石料挖完了,老板跑路,留下一个烂摊子。
我找到村长赵德厚,说要承包。
赵德厚叼着烟斗,上下打量我:“你就是周宝山那个徒弟?”
“是。”
“听说你被赶出来了?”
“是。”
他吐了口烟:“那地方废了三年了,石头都被人拉走了,你承包它啥?”
“我想赌一把。”
“赌?”他笑了,“你这小子倒是实诚,行,承包费一年两万,先签三年。”
我拿出省吃俭用攒下的钱,签了合同。
消息传回村里,炸开了锅。
“沈砚真疯了!花两万块买堆破石头?”
“那地方连草都不长,他能啥?”
“我看啊,就是跟周大师赌气,迟早把钱败光。”
周宝山听说了,笑得直拍桌子:“这小子,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