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刚走入客厅的沈聿辰,便看见小丫头朝自己笑。
他从来没被这么小的孩子这样直白地、毫无芥蒂地对着笑过,那笑容像棉花糖,软乎乎地撞进了他心里,瞬间把他砸得一愣。
只能僵在原地,像个被按下暂停键的木头。
厨房里传出了动静。
夏桅身上系着围裙,正端了一碗粥出来,放餐桌上凉着,正好撞见沈聿辰,尴尬地朝他指了指餐桌上的粥。
“我烧多了。”
沈聿辰看了眼那碗冒着热气的粥,又故装看了眼墙上的钟,语气依旧是惯常的冷淡
“我讨厌粥。”
说完,他拿起外套,转身就走。
夏桅撇了撇嘴,对着他的背影,在心里狠狠翻了个白眼。
“装什么装,不吃拉倒,谁稀罕给你煮。冷血动物就是冷血动物,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她端起那碗粥,转身进了厨房,打算自己喝掉。
而另一边,沈聿辰坐进车里,关上车门的瞬间,整个世界的喧嚣都被隔绝在外。
他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却全是刚才的画面,小丫头软乎乎的笑,餐桌上的白粥,还有那女人系着围裙的样子…
在这之前的几年,他的房子里永远是冷的,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连阳光都像是带着凉意的。
可今天不一样,厨房里有烟火气,客厅里有孩子咿咿呀呀的声音,餐桌上还有几碗凉着的粥,让自己瞬间想起当年,她和他在的时候。
多久了?这种烟火气多久了?十岁?十一岁?
他摸了摸心口,那里有些刺疼,有些发胀,十几年了,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刚进办公室,助理就把早餐放在了桌上。
“沈总,按您往常的习惯,黑咖啡和三明治。”
沈聿辰瞥了一眼,没动。往常他会一边处理邮件一边解决早餐,可今天,看着那冷冰冰的三明治,他竟一点胃口都没有。
“换了。”
他忽然开口。
“去楼下便利店,买一碗白粥,要热的。”
助理愣了一下,还是应声照做了。
十分钟后,白粥被放在了桌上。沈聿辰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却皱起了眉。
便利店的粥寡淡无味,没有砂锅里熬出来的绵密,更没有那股带着人间烟火的、暖烘烘她的味道。
他放下勺子,将白粥往边上推了推,靠向皮椅,眼神瞬间变得冷漠而疏离,那种令人窒息的怨恨从他身上又散发出来,仿佛要将周围的一切化为灰烬。
又一天努力搬砖的子结束,夏桅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得去接苒苒了。于是自己脱下外卖服叠好,装进小电驴的后备箱。
跑外卖的子,自己早就习惯了。
一个人爬十几层楼梯,
一个人在暴雨里骑车,
一个人在深夜的街头等单,
一个人扛着所有不容易。
累的时候,自己也会坐在路边,看着万家灯火,心里空落落的。
别人都在回家,只有自己还在路上奔波。
可一想到身上的责任,想到苒苒,又咬咬牙,重新戴上头盔。
不抱怨,也不示弱,
只是安安静静地,把子一点点往前赶。
说实话收入比刚出大学的小白要稍微好一点,虽然与真正的白领没法比。
怎么说自己也是拿奖学金的优秀大学生,何尝不想去一些公司投递简历?
可现实情况不允许,孩子要接送,也不能加班。现在的大小公司对待一个新人没有那么友好。
算了,不想了,先把苒苒抚养大再说。
晚上, 玄关的灯只亮了一小片,沈聿辰进门时将外套随手一扔,发出沉闷的声响。
“爸_爸爸。”
沙发上的苒苒看见沈聿辰回家,猛地抬头,踮着脚喊起。
他没应声,面无表情。
苒苒的小嘴僵住,眼里的光瞬间暗下去,小手紧紧抓着衣角,委屈得眼圈泛红。
夏栀端着饭菜刚从厨房走了出来,听见苒苒叫的那声稚嫩的爸爸,差点脱口而出,问他吃了没有,结果看到他的脸色,到嘴的话又吞了回去。
住在这个家里,苒苒也许是理所当然。虽然他不关心,拒绝监护,但是血缘关系永远是改变不了的。
至少从苒苒这里就看的出,虽然才二三岁,也知道沈聿辰不是真的爸爸,只是像,但是对他总是有一种亲呼劲。
而自己是不是沾了苒苒的光?住在这所豪华大房子,不用出房租 ,尽管自己非常不愿。
所以此时看到他,哪怕不喜欢这个人,也时常想着自己要不要招呼他一起吃饭。
某人今天周身像是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寒气,比平时还要冷上几分,将自己和苒苒当作空气一般越过。 径直走向书房,关门的力道不大,却带着决绝的隔绝。
夏桅赶紧把菜放在桌上,然后小跑到苒苒面前,抱起她,
“爸…不,叔叔是因为工作太累了,沒关系,有姨姨在,姨姨陪苒苒吃饭饭好不好?”
尽管小不点听不懂什么是工作太累,可夏桅还是尽量找着理由,不想让她幼小的心灵受到伤害。
这货简直喜怒无常,谁又得罪他了,看来,自己要更加努力赚钱,尽快带着苒苒搬离他的家, 省得一天到晚看他的脸色。
思前想后,不行,还是得找他谈谈,夏桅把围裙解开,向沈聿辰的书房走去。
可当沈聿辰拉开门后,夏桅刚刚一股脑儿的勇气又渐渐削弱。
“说。”
某人的脸还是那么臭。
“你,你心情不好,或是看我不爽, 都可以找我发脾气,能不能麻烦你对小朋友不要那种态度?她什么都不懂。我不知道你跟他爸爸之间有什么问题,但至少孩子是无辜的。”
一旦开了囗,夏桅越说越勇。
“闭嘴。”
某人直接关上门,突然又拉开了门,“告诉她,不是她的错。”
“呯”一声关又上了。
夏桅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