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前门三包一块一毛一，鸡蛋糕两斤一块三，暖水瓶一个六块六毛五，火柴两盒四分，解放鞋一双四块七，棉毛衫一套两块七毛二，水果糖一斤六毛，卫生带两条两块，雪花膏两盒七毛，蛤蜊油两盒两毛……”
她噼里啪啦报完一串，又把之前酱油、醋、盐和空瓶的四毛一分加进去，最后脆利落地报出总数：
“一共二十块四毛八分，票都对得上。”
沈知禾在心里暗暗感叹，这个年代的钱真是值钱，满满置办了这么多东西，居然才花了二十块。
她利落付完钱票，在周围人惊诧的目光里，把东西一股脑装进麻袋，和棉衣棉被一并扛在肩上。
转身离开时，还隐约听见身后有人低声嘀咕，说她是个败家子。
沈知禾只当没听见，快步走出供销社，找了条僻静无人的小巷，迅速将大部分东西收进系统空间，只留下必要的物件。
等她再从巷子里出来时，手上只提着棉衣和棉被，看着轻便了许多。
折腾了大半天，肚子早饿得咕咕叫，于是她就按照约定先去国营饭店与温娆她们会合。
走了十分钟，灰砖墙面、挂着褪色红布招牌的国营饭店就出现在眼前，饭店门帘是洗得发白的蓝粗布，掀开时能听见里面嗡嗡的说话声。
混着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是猪油炒青菜的浓香，还有白面馒头的麦香，勾得人食欲更盛。
“沈知青，这边！我们给你留了位置！”李秀秀连忙朝她挥手招呼。
“好，多谢了。”沈知禾走过去扫了一眼，新来的知青基本都在，唯独少了林朝英和温娆。
许是看出她的疑惑，韩玉章主动开口解释：“林同志说不饿，先回大队了。温同志还要去供销社买点东西，让我们不用等她。”
按往常小说里的套路，温娆这模样，多半是要去黑市倒腾空间里的米面，或是去废品站碰运气捡漏了。
沈知禾没再多想，看向墙上的菜单，率先开口：“那咱们就先吃吧。你们想吃什么？我先来半斤饺子。”
李秀秀紧跟着说：“那我要一份红烧肉，再加二两米饭。”
余下几个男知青也纷纷点单：谢明川同样要了半斤饺子，韩玉章点了碗肉丝面，陈建兵则和李秀秀一样，选了红烧肉。
几人点完，沈知禾拿着票和钱一起去柜台开票，一会儿再换人来拿菜。
收完沈知禾的钱和粮票，年轻服务员随手往柜台上一丢，连数都懒得仔细点，嘴角撇着，语气尖酸又不耐烦：
“点这么多，吃得完吗？可别是饿死鬼投胎，跟没吃过饱饭似的。”
她下巴微抬，眼皮耷拉着扫过几人，一身蓝布工装穿得板正，态度却比供销社的售货员还要傲气，平等的看不起所有人。
沈知禾无语，怪不得有些地方的墙上写着无故不得殴打顾客，这年头端铁饭碗的就是傲气。
可她心里终究不痛快，指尖轻轻在柜台上一叩，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几桌都听得清清楚楚：
“同志，我们是花钱买票、按量付票，吃不吃得完是我们自己的事。国营饭店开门做生意，难道还要管客人饭量大小不成？”
话音一落，四周立刻响起附和声。
“就是就是！刚才这个穿红衣服的服务员还冲我翻白眼呢！”
“可不是嘛，她方才还差点把我的饭都撒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那服务员顿时被堵得哑口无言，狠狠瞪了沈知禾一眼，终究没敢再多嘴。
只狠狠丢下一句“你等着”，随手撕下小票往她面前一扔，便扭着身子忙别的去了。
周遭议论声里，沈知禾也听出了几分门道，这女服务员原是饭店主厨的亲侄女，实打实的关系户。
难怪这样嚣张跋扈，只会看人下菜碟。
往常客人大多怕惹麻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谁也不愿跟她较真，没成想今天偏偏撞上了她这么个不肯忍气吞声的硬茬。
沈知禾拿起小票，没再跟她多做计较，转身回到桌旁坐下。
她刚一落座，李秀秀就忍不住开口吐槽：
“沈知青，那服务员态度也太差了吧！我还以为我们那儿的服务员就够横的了，没想到这儿的更过分。”
“可不是嘛，现在大多都这样，谁让人家端的是国营饭店的饭碗呢。”陈建兵语气里带着几分见怪不怪的无奈。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抱怨起来，没一会儿，窗口就传来喊号取菜的声音。
谢明川和韩玉章二话不说，主动起身过去，把几人的饭菜一并端了回来。
别说，国营饭店的菜就是实在，用料足，看着油亮诱人。几人也没再多闲聊，纷纷低头吃了起来。
没一会儿，陆承洲就先放下了筷子：“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我去看看温知青那边需不需要搭把手。”
话音未落，人已经起身走了出去，只留下一桌若有所思的知青。
另一边，被陆承洲惦记着的温娆，早已混进了黑市。
她从空间里换了一身不起眼的旧衣，脸上不知抹了些什么，蜡黄蜡黄的，看着竟像个三四十岁的寻常妇人，半点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背上背着个竹筐，一掀开布，里面露出的白面粉细雪白，品相极好，刚摆出来没多久，立刻就有人凑上前来问价。
“一块钱一斤，不议价。”
来人是个穿黑褂的二十多岁汉子，闻言顿时一噎：“太贵了，便宜点，我多称点。”
“我这白面的品相，整个黑市也难找，一分钱一分货。”
男人左右张望了一圈，神色谨慎，终究还是咬了咬牙：“行，给我来三斤。”
有了这单开头，后面的人见这白面实在好，也不再多纠结价格，你二斤他三斤，很快就抢购一空。温娆数了数钱，整整一百块。
她收好钱，刚准备转身离开黑市，却被一个寸头矮壮的男人横身拦住。
对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大姐留步，我们老大想见见你。”
温娆脚步微顿，没有半分慌乱，只压低声音开口：“行，带路。”
男人在前头引路，带着她在黑市七拐八绕，穿过几条偏僻小巷，最终停在一处不起眼的院落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