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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沉默。

片刻后,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

迟且穿着明黄色寝衣,墨发披散,少了白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只是眉头又习惯性地蹙着。

他看着门口抱着枕头、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夏若初,想也不想就断然拒绝:“胡闹。不行。”

“为什么?”夏若初没想到他拒绝得这么脆。

“你未来是要做女帝的人,”迟且一脸严肃,逻辑满分,“岂能如此胆小?连独自就寝都不敢,将来如何面对朝堂风云,驾驭文武百官?帝王,当有帝王的胆魄和担当。”

夏若初:“!!!”

又来了!又来了!要命的女帝她又来了!

夏若初吓得魂飞魄散,想也不想,伸出手就去捂迟且的嘴。

“祖宗!我的亲舅舅!求你别说了!”

她情急之下,忘了自己手里还抱着她心爱的小枕头,这一捂,就不是用手,而是直接把整个枕头,结结实实地按在了迟且的脸上!

迟且:“……”

世界安静了。

夏若初也僵住了。

看着被枕头挡住了脸的迟且,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说严重点,她这都可以算是谋皇亲!

就在夏若初心脏停跳,思考是立刻自刎谢罪还是马上收拾包袱亡命天涯的时侯,迟且动了。

他平静的伸手,将脸上的枕头拿了下来,露出他俊美得过分的脸。

看了一枕头,再看一眼夏若初,叹了口气,无奈道:“蒸蒸,就算你想要舅舅死,也得等舅舅把你顺利扶上帝位之后,再行赐死,现在,还太早了。”

夏若初:“……”

她张着嘴,看着迟且,整个人都石化了。

苍天啊!大地啊!

她不是要刺他啊!也不是想要他死啊,这误会可大了去了!

还有,

什么叫“等扶上帝位再赐死”?

他对这件事情是有多执着啊?

这双面间谍果然不是人的!这子没法儿过了!

贺方斋外,阴影中。

影三面无表情,只是嘴角可疑的抽了抽。

影七则眼睛放光,兴奋的拐了拐影三,“姑娘好猛!好有勇气!”

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像姑娘一样,看谁不顺眼就一枕头捂人脸上?!

她宣布,她喜欢现在的主子!

影三:“……”

影七从怀中取出炭笔和特制的纸条,就着远处廊下昏暗的灯光,飞快地写下几行小字。

“夏尚宫赤胆忠心恪尽职守,王爷一句女帝,夏尚宫即刻以枕头制止。”

写完,吹了声极轻的口哨,一只灰扑扑、毫不起眼的夜鸟落下,叼起纸条,振翅消失在夜色中。

两刻钟后,纸条就传到了景明帝手上。

景明帝看完,问旁边苏公公:“现在什么时辰了?”

苏公公答:“回陛下话,快子时了。”

景明帝长长叹息一声,“倒是难为那孩子了。”

半夜三更的还得活,觉都睡不安稳吧,可怜的娃。

“赏。”景明帝毫不犹豫,“重重地赏。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挑好的给她送去。”

对苏公公道:“你亲自去送,好好安慰安慰那孩子,活儿要,也别太累着。”

……

镇北王府。

迟且到底拗不过夏若初,还是让她进了门,将她安置在寝殿内侧的碧纱橱里。

两张床挨得很近,近到只隔着一层薄薄的屏风。

夏若初没意见。

只要能留下就近监视迟且就好,睡哪儿都行。

痛快地抱着枕头钻进了碧纱橱。

纱橱轻薄,能隐约看到外面迟且的身影,连他的呼吸声都听得到,简直安全感十足。

夏若初抱着枕头在床上滚了两滚,耸了耸鼻子,兴奋的笑嘻嘻:“舅舅你这里啥都好!床好舒服,连味道都好闻。”

迟且轻笑两声。

叽叽喳喳的小姑娘,就这么不讲道理的闯进他的地盘,他除了刚刚开始有点顾虑,竟然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反感。

好像本来就该如此。

她本来就该在这里。

迟且完全没有睡意,黑暗又让人有了聊天的欲望。

就问夏若初:“蒸蒸,你如果没有回夏家,也没有来京城,那你现在最想做什么?”

“你有什么梦想没有。”

只要她开口,当舅舅的,肯定得义无反顾帮她实现。

黑暗给了迟且聊天的欲望,也给了夏若初无尽的勇气。

不答反问道:“那我说了,舅舅你不生气?”

“说说看。”迟且道。

夏若初理直气壮:“其实最想卷了包袱回江南去!远远离开京城再也不回来!”

迟且:“……”

迟且磨了磨牙:“换一个!”

夏若初秒怂,“哦!”

迟且道:“其实,我见过你卖花。”

“啊?”夏若初惊讶,朝迟且那边偏头,头发在枕头上轻快擦过。

“三年前,我奉旨去江南查一桩贪墨案。”

迟且的声音平静,带着回忆的悠远,“在扬州最热闹的街上,看到了你。”

那时候的夏若初,还只是一个发育不良的十二三岁的小丫头。

梳着双丫髻、挎着个精致的小花篮。

她拦住了乔装改扮的迟且,小嘴叭叭一顿夸,迟且竟然就糊里糊涂买下了她的花。

走开了几步,迟且才发觉不对。

在扬州街面上叫卖的花都很普通,值不起价,大多只卖一两文一支,就算包装精美些,最多也不过十来文。

可这小姑娘居然敢收自己一两银子!

自己好像成了冤大头。

“我跟着你,看你像只小兔子似的,七拐八拐跑到城西的花市。”

“别的卖花姑娘去相熟的花匠那里拿花,最普通的素馨,批发价是一文钱一支。到你这儿,”

迟且顿了顿,好笑道:“你挎着空篮子过去,不先看花,先对着那花匠娘子,从她新梳的发髻夸到手上新染的蔻丹,又从她气色好夸到她家娃儿聪明,小嘴甜得像抹了蜜。把那娘子夸得眉开眼笑,不但给你打对半折,还破例允许你一朵一朵地精挑细选,把最新鲜饱满的都拣给你。”

夏若初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笑:“王娘子人可好了,她家小虎子可喜欢我编的草蚂蚱了……”

那天的迟且看得都忘了自己原本要什么了,就跟了夏若初一整天。

看她像只猴儿似的上窜下跳精力十足。

上午挎着花篮,穿梭在酒楼茶肆、绣坊银楼门前,用你那套看人下菜碟的本事,高价把花卖得净净。

下午又跑到一家木匠铺子后院,系上粗布围裙,给木工师傅打下手,搬木料,递工具,磨刨花……

如果到此为止,那夏若初在迟且这里,不过是个活泼些,开朗些,市侩了些的小姑娘,不算特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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