葳蕤轩内,人来人往,忙碌却不闻喧哗。
距离夏若初被抓回来已经有两刻钟了。
迟且有事去忙了,她就一个人站在华丽得有点过分的房间中央。
周围来来去去很多人,但她一个都不认识。
看着丫鬟和小太监们捧着各色珍玩、锦缎、摆设,流水般穿梭布置,感觉自己像个误入仙境的土包子,不仅格格不入,还有点挡路。
丫头们一边活,一边互相隐晦的交换着眼神。
这位谁啊?
王爷亲自带回来、还口口声声说是外甥女。
可王爷哪有什么外甥女?
不说和王爷一母同胞的静宜长公主还没有婚配,就是其他妃嫔生的公主们,年纪也还小。
皇室本就还没有第三代,王爷哪来的外甥女?
这位夏小姐又究竟是什么来头?
她们是要把她真当主子敬着,还是只暂且应付?
这其中的道道可就有说头了。
夏若初被那些隐晦打量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手手一揣,慢腾腾退出了房门。
院子角落有棵梧桐树,初夏里正枝叶繁盛,夏若初见到,眼睛一亮就奔了过去。
往手心“忒忒”各吐了一口口水,纵身往树上一跳,“嗖”的就窜上了树,顺着枝桠爬到了房顶上。
往房顶上一坐,顿觉神清气爽。
坐得高真好啊,空气又清新,又没有任何人打搅。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夏若初往后一躺,拿帕子挡住眼睛,呼呼睡起了午觉。
烦恼事先放到一边,先吃好睡好。
她是被一阵不大不小的动静给惊醒的。
葳蕤轩里面,丫头和太监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因为那位夏小姐不见了。
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人不见了!
这下所有小心思统统都都烟消云散,开始四处寻找。
找不到人,他们这些人的项上人头都要保不住!
“先别急着往上报,别声张,咱们先四处找找看!万一小姐是去净房了,或者躲到哪个房间里面休息了。”
怕上面怪罪,一群人决定先找一找。
床上……床上没有人,包括床后都没有!
柜子……衣柜、五斗柜、各种柜……所有柜子打开看了,没有!
小花园……小花园也没有,连冬青树的树丛他们都扒拉开检查了,也没有!
一等丫头瑞珠急得火烧火燎,唇上肉眼可见的起了两个大燎泡。
正急火上房,她们后方突然有一个弱弱的声音说道:“耗子洞呢?耗子洞里面有没有?”
夏若初跟在众人后面转悠很久了,看这些人实在没有头绪,实在忍不住开口提醒。
有宫女急得没了主意,还真的往耗子洞里面扒拉。
瑞珠没好气的低声骂道:“有点脑子,那么大一个活人,怎么可能钻耗子洞里面?!”
唉,等等,不对。
瑞珠和所有丫头太监们齐齐回头,看向说话的那个人。
少女身段纤细,一身天水碧的衣裙,没有任何纹饰,头上也没有多少首饰。
肌肤白到发光,一双眼睛圆溜溜亮晶晶的看着大家,不是她们要找的夏小姐是谁?
被众人盯着,夏若初吓了一跳,防御性的往后一仰,“怎怎么了?我说错了?话说你们到底在找什么啊?耗子洞里面真的没有吗?”
她小时候没有吃的,好多时候就去耗子洞里面掏来着。
耗子洞真的有宝藏!她强烈想跟新伙伴安利。
瑞珠等人眼泪哗啦就下来了,扑通通在夏若初面前跪了下来。
跪成一大片,哭声震天。
“小姐,奴婢们错了,呜呜呜!”
“求小姐恕罪,呜呜呜。”
“奴婢们以后定然尽心尽责伺候您,再也不敢了,呜呜呜。”
夏若初:……
夏若初困惑挠头。
这都咋的了?
翌,夏若初在松软馨香的锦被里醒来,睁眼的时候她还有一瞬间的恍惚,不知今夕何夕。
直到瑞珠捧来华美的衣裙,她才恍然记起,自己已经不在夏家,而是在镇北王府里了。
是那位王爷抢来的外甥女儿!
坐在光可鉴人的菱花镜前,由着瑞珠帮她梳理长发。
问道:“瑞珠,我需不需要去给王爷请个安?”
不知道过了一夜,那位王爷的病好了没?还会不会把自己认成外甥女儿?
刚问完,迟且的声音就从外面传了进来。
“不用请安。”
声音响起,人已经径自走了进来。
迟且今换了身墨蓝蟒袍,衬得面容愈发清俊。
他看过来的第一眼,夏若初就知道了,这位王爷的病还没好呢。
看她的眼神还是那么充满慈爱。
“请什么安?跟舅舅不用讲究那么多,你还小呢,多睡一会儿觉才能长身体。”
迟且极其自然地在夏若初旁边的绣墩上坐下,对瑞珠道:“梳个正式些的发髻。”
然后转向夏若初,语气平淡地扔出一个炸雷,“宫中传旨,父皇母后要见你。”
夏若初手一抖,差点碰翻了妆台上的脂粉盒。
皇帝皇后要见她?!
不过这也是情理之中。
昨天夏家发生那么大的事,肯定早就传的沸沸扬扬了,皇帝皇后肯定要见见自己这个罪魁祸首。
不由皱起了眉。
皇帝皇后那是好见的吗?一不小心人头落地啊!
心中怨念丛生,瞥了迟且一眼。
无妄之灾啊无妄之灾!
“有本王在,不必担心。”迟且自顾自地说,甚至还颇有兴致地看着瑞珠灵巧的手在夏若初发间穿梭。
评论道,“你的首饰太少了,回头让秦总管去锦绣坊挑些时新的首饰送来。”
夏若初:“……”
这是首饰多少的问题吗?!
好不容易梳妆完毕,夏若初起身,觉得脑袋上顶着的珠翠比往重了十倍。
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小脖子,轻声安抚:“乖,有点疼,你忍着点。”
唉,她的小脖脖自从跟了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
迟且却误会了她的举动,走过来,修长的手指不由分说拨开她的衣领。
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是有线头吗?”
一边说,手掌贴着夏若初的脖子滑了一圈,仔细检查。
他伸手的时候没有想过其他的,真的只是想替她检查衣服。
等他意识到不对的时候,他已经在人家的脖子上摸了一圈了。
掌心里,女孩的肌肤细腻柔软得不像话,就算世上最顶级的绸缎都比不了。
是温热的,活生生的。
迟且的手僵了一瞬,耳朵尖火速染上一丝薄红。
喉头急速滚了两滚,他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没有线头,我们走吧。”
……
夏若初皱眉,有点困惑的看着迟且的背影。
王爷怎么看起来有点落荒而逃的味道?
想挠个头吧,只抓到满头的珠钗。
无奈收回手,揣进袖子里。
迟且转头看见,把她的手从袖子里拖了出来。
想纠正夏若初这个不雅的仪态,就看到小姑娘在晨光中毛茸茸的小脸。
圆鼓鼓的,还有可爱的婴儿肥,肌肤饱满粉润,看起来可口之极,迟且教训的话都到嘴边了,又硬生生吞了回去。
算了,她还小呢!
时间还长着,以后给她找个老嬷嬷系统学习吧。
让老嬷嬷扮红脸,他这个舅舅扮白脸,教育的效果才好。
迟且这么想着,一路走了出去。
本没有注意到他还紧紧的把夏若初的手攥在自己手心里。
王府所有人都把这一幕看在眼里,都暗暗在心里把夏若初的地位又提了一个档次。
这位,惹不得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