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把筷子放下。
他抽出一张劣质的餐巾纸擦了擦嘴角。
目光在对面的两个女孩脸上扫过。
“我是人事部的。”
这句话声音不大。
但在嘈杂的食堂里却异常清晰。
许诺正往嘴里扒饭的动作瞬间僵住。
她嘴唇微张，半截青菜还挂在嘴边。
两秒钟后，她猛地把青菜吸溜进去，囫囵吞下。
眼睛瞬间亮得惊人。
她把餐盘往旁边推了推，上半身直接越过桌面凑了过来。
“哇塞！”
许诺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原来林大哥是管人的呀！”
“我就说嘛，昨天在车间里溜达了一大圈，愣是没见着你的人影。”
她一边说，一边把椅子挪得离林夜更近了一些。
肩膀几乎要蹭到林夜的胳膊。
那种厂妹特有的机灵和现实，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在工厂这种地方，人事部就是掌控生大权的衙门。
能跟人事部的人攀上关系，以后请假调班评优都能行方便。
许诺深谙此道。
“林大哥。”
许诺的声音变得甜腻起来，尾音拖得长长的。
“那你以后可得多照顾照顾我们呀。”
她眨巴着眼睛，满脸期待地看着林夜。
林夜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门儿清。
他太清楚这种底层生存逻辑了。
没有无缘无故的亲近，只有实打实的利益交换。
但他并不反感。
反而觉得这种直来直去的现实很好拿捏。
林夜拿起筷子，重新夹了一口炒肉丝放进碗里。
“没问题。”
他答应得极其痛快，没有半点官腔。
“都在一个厂里吃饭，能照顾肯定照顾。”
话音刚落。
林夜的视网膜上立刻弹出一道半透明的系统提示。
【许诺好感度上升百分之十】
【当前好感度累计已达标，每收益持续生效中】
林夜看着那行文字，嘴角微微勾起。
这买卖太划算了。
几句顺水推舟的漂亮话，就能换来真金白银的长期收益。
权力果然是最好的催化剂。
坐在对面的叶美琪一直没吭声。
她用筷子漫不经心地挑着盘子里的炒豆芽。
目光却在林夜和许诺之间来回打量。
比起许诺的喜形于色，叶美琪显得沉稳得多。
但她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了下来。
人事部的身份，让林夜在她心里的分量重了不少。
叶美琪把筷子架在碗沿上。
她抬起眼皮，看着林夜。
“明天全厂休班。”
叶美琪的语气很随意，透着一股子闲聊的轻松劲。
“你有什么打算？”
林夜想了想。
他刚回县城没几天，确实没什么安排。
“暂时没什么打算。”
林夜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估计就在家里闲着睡大觉。”
许诺一听，立刻来了精神。
她伸出手，轻轻扯了扯林夜的衣袖。
动作自然熟络，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
“那你要不要明天跟着我们混？”
许诺嘿嘿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去哪？”林夜问。
“保密。”
许诺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
“不过我保证，绝对能让你见到不少美女。”
听到美女两个字，林夜夹菜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脑子里迅速闪过早上主任甩在桌上的那份招工报告。
短期内至少招二十个人。
再加上系统那个亲自招聘女性员工额外保底的规则。
许诺这个邀请，简直是把机会直接送到了他嘴边。
他正愁没渠道去接触厂外的人员。
如果能借着许诺和叶美琪的圈子，打入县城的年轻女孩群体。
那招工任务和系统收益就能同时解决。
林夜放下筷子，故作好奇地看着她们。
“你们明天到底去做什么？”
叶美琪和许诺相视一眼。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
谁也没有明说。
“林大哥，你就相信我们。”
许诺拍了拍自己并不丰满的脯。
“明天绝对不让你无聊。”
林夜看着她那副信誓旦旦的样子，点了点头。
“行。”
“反正明天闲着也是闲着。”
既然有送上门的资源，他绝对不会往外推。
三人正聊着。
食堂的过道里突然传来一阵踢踏踢踏的脚步声。
两个染着黄毛的青年端着餐盘，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食堂里的空气本来就混浊。
这两个人一靠近，空气里顿时多了一股劣质香烟混杂着汗臭的味道。
其中一个黄毛嘴里叼着牙签，流里流气。
另一个黄毛的工服拉链敞开着，露出里面洗得发黄的白体恤。
两人走到餐桌旁，直接停住了脚步。
“哟。”
叼牙签的黄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许诺，美琪姐。”
“吃饭呢？”
他嘴上打着招呼，眼睛却毫不掩饰地往下三路扫。
视线死死盯在叶美琪微敞的领口处。
那种目光充满了低级的猥琐。
许诺吓得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往林夜身边靠了靠。
叶美琪原本还算平和的脸色瞬间结了冰。
她最烦这种仗着几分痞气就到处撒野的混混。
叶美琪猛地把筷子往餐盘上一拍。
清脆的碰撞声在嘈杂的食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吃饭的。”
叶美琪冷冷地盯着那个黄毛。
眼神凌厉，透着一股子狠劲。
“有正事直接说。”
“没事就滚蛋。”
她的语气硬邦邦的，连半点转圜的余地都没留。
黄毛被怼得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咬了咬嘴里的牙签，觉得在同伴面前丢了面子。
但他又不敢真的跟叶美琪翻脸。
毕竟叶美琪在厂里也是出了名的脾气火爆。
黄毛眼珠子一转，立刻把满腔的邪火转移到了旁边那个陌生的面孔上。
他注意到了林夜。
林夜穿着净整洁的衬衫，坐姿挺拔。
那种从大城市带回来的白领气质，和这满是油烟味的食堂格格不入。
黄毛立刻找到了发泄口。
他把手里的餐盘往桌上重重一顿。
汤汁溅出来几滴，落在桌面上。
“小子。”
黄毛扬起下巴，眼神挑衅地看着林夜。
“刚来的？”
林夜连眼皮都没抬，继续拿着筷子挑拣盘子里的肉丝。
他本没把这两个人当回事，全当面前站着两团空气。
黄毛见自己被无视，火气瞬间窜了上来。
“谁让你直接跟美琪姐坐一块的？”
他伸手指着林夜的鼻子。
另一个敞着怀的黄毛也跟着帮腔。
“就是就是。”
“你哪个厂区的？”
“懂不懂规矩？”
林夜终于把嘴里的饭菜咽了下去。
他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手。
动作慢条斯理，透着一股子从容不迫的压迫感。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两个跳梁小丑。
“我是人事区的。”
林夜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我不光能跟她们坐一块。”
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我还能坐你们头上。”
这句话说得极具攻击性。
林夜原本以为，搬出人事部的名头，足以让这两个底层员工知难而退。
在魔都的职场里，这种层级压制是绝对有效的。
但叼牙签的黄毛却愣住了。
他皱起眉头，满脸疑惑。
“人事区是什么区？”
他转头看了一眼同伴。
同伴也一脸茫然地摇摇头，表示没听过这个部门。
黄毛回过头，恶狠狠地瞪着林夜。
“别他妈在这儿故弄玄虚！”
“老子在厂里混了这么久，从没听过什么人事区！”
林夜看着他们那副愚蠢而无知的模样，心里一阵无语。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经验主义的错误。
他想要用职场的降维打击来震慑对方。
反倒是吃了对方没有文化的苦。
跟这帮连厂区架构都搞不清楚的盲流讲话，拐弯抹角纯粹是浪费表情。
大城市的职场规则在这里本行不通。
这里只认最直白的利益和最粗暴的权力。
林夜叹了口气。
他靠回椅背上，收起了刚才那副都市白领的做派。
眼神变得冰冷而直接。
“听不懂是吧？”
林夜盯着黄毛的眼睛，语气直白得没有任何修饰。
“意思就是。”
“再不老实点。”
“明天你们俩就准备提桶滚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