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我,眼眶通红,声音沙哑:“陆总,我知道您不缺什么。但我想求您给我一个机会。我弟弟得了重病,需要四十万手术费。只要您肯帮我,我愿意用一辈子来还。我可以签协议的,我什么都愿意做,我不怕苦也不怕累……”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什么“自愿终身服侍”“做牛做马绝无怨言”之类的词句,落款处居然还咬破了手指,用血按了一个指印。
我看着那张纸,再看看她红肿的额头——大姐,你刚才是在磕头吗?物理磕头?周围安静了一瞬,所有员工都在偷偷看我,等着看他们年轻有为的老板会怎么应对这一幕。
我沉默了两秒,然后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张院长吗?对,是我,陆之洲。您医院那边帮忙安排一下,我这里有一位女士,额头有外伤、精神状态似乎也不太稳定,我怀疑有自伤倾向……”我一边打电话,一边低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姑娘,补了一句,“哦对了,她手里还有一份自述材料,里面有血手印,疑似自残行为,可能需要心理科和精神科会诊。”
那姑娘的表情终于裂了。她脸上的那种殉道者光芒瞬间碎成了渣,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茫然和无措,嘴唇哆嗦着:“不、不是……陆总,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真心想求您……”
“不是,姐妹,”我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低头看她,语气真诚得不能再真诚,“你这逻辑是充话费送的吗?四十万手术费,你去找水滴筹啊,来我办公室门口磕什么头?这是公司大堂,不是庙,我也不是许愿池里的王八。”
她的表情开始崩坏,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慌了,膝盖偷偷地挪了一下,大概是被大理石地板凉得受不了了。
“而且你这什么‘一辈子做牛做马’?”我抖了抖那张,嫌恶地皱起眉,“你弟弟的命是命,你的人生就不是人生了?为了四十万把自己终身卖了,你问过你弟弟想不想用这笔钱了吗?他要真知道这钱是他姐卖身换来的,他病好了能心安?”
“你……你不懂!”她突然激动起来,眼眶里的泪终于夺眶而出,“你没有经历过绝望!你不懂一个普通人四十万有多难!你说得轻巧!”
“我是不懂四十万有多难,”我坦然地点头,然后话锋一转,“但我懂劳动法。”
她呆住了。
“你现在跪在这里,求我包养你,本质上是在胁迫我签署一份违反公序良俗的非法协议。这份协议没有法律效力不说,我如果真的接受了,我还涉嫌违法。你用一个违法的方案来求我帮忙,你到底是在求我,还是在害我?”
她的嘴张了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空气中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电路短路一样的声音——滋——然后她整个人顿住了。又是三秒。三秒后,她站了起来,低头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把那张揉成一团塞进兜里,表情平静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转身走向电梯间,走了。
我望着她消失的背影,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看向围观的员工们,拍了拍手:“散了散了,该嘛嘛去。对了,下次再有人跑来说要给我下跪,直接叫保安,不用等我。”员工们一哄而散,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老板你太狠了”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