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对她点点头,不多说一句话。
我们两家的默契,在赵老四决定刨我菜地的那一刻,就已经荡然无存了。
现在,我们是敌人。
我耐心地等待着我的士兵,从泥土里钻出来。
第五天的时候,下了一场春雨。
细细密密的雨丝,给整个村庄都笼上了一层水汽。
空气里满是清新的泥土芬芳。
雨后,我去看我的蒜。
惊喜地发现,褐色的泥土表面,已经顶出了一片细细的、嫩绿的尖儿。
像无数倔强的绣花针,齐刷刷地刺破了大地。
我蹲下来,伸手轻轻碰了碰一蒜苗。
它颤巍巍的,却充满了生命力。
一股极淡的、辛辣的清香,钻进我的鼻孔。
我笑了。
我的士兵们,醒了。
又过了三天,那些绿色的针,已经长成了一寸多高的绿线。
那条被我挖出来的沟,变成了一条翠绿的线。
风一吹,绿线轻轻晃动。
一股若有若无的蒜香味,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最开始,只有我能闻到。
因为我离得最近。
那味道对我来说,是希望,是武器,是胜利的号角。
到了第十天。
蒜苗已经长到了三寸高。
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形成了一道矮矮的、绿色的墙。
阳光一晒,那股独特的、霸道的辛辣气味,就蒸腾而起。
再也无法被忽视。
它开始扩散,越过我家的篱笆,飘向隔壁的赵家。
我注意到,赵家朝向我这边的窗户,关上了。
即使是大晴天。
又过了两天,一场东风吹过。
风不大,却很持久。
它像一个忠实的信使,把我这道“气味之墙”的威力,完完整整地,送进了赵家的每一个角落。
院子里,厨房里,甚至他们的卧室里。
那天下午,我正在院子里晒被子。
隔壁传来了赵老四压抑不住的咆哮。
“什么味儿!怎么到处都是这个鬼味儿!”
“窗户都关了,怎么还往里钻!”
紧接着,是赵四婶小声的辩解。
“是……是隔壁兰子种的蒜……”
“蒜?她种一亩地的蒜了?味儿能这么冲?”
“不是,她就……就沿着咱家墙种了一溜……”
屋里沉默了。
我能想象到赵老四此刻的表情。
一定是又惊又怒,还有无法理解的憋屈。
他大概想不通,区区一道蒜苗,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威力。
我将被子搭在晾衣绳上,拍了拍。
阳光下,灰尘飞舞。
赵老四,这才只是个开始。
半个月后。
我种下的十八斤大蒜,已经全部长成了半尺高的蒜苗。
绿油油,一片生机。
那道绿色的墙,变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
那股辛辣的气味,也达到了顶峰。
它不再是简单的飘散,而是像有了实质一样,笼罩了赵家的整个院子。
浓烈,霸道,无孔不入。
像一张巨大的、看不见的网。
我甚至看到,赵四婶养的那几只鸡,都不愿意在靠近墙的地方啄食了。
扑腾着翅膀,躲得远远的。
村里人路过,离着十几米远,就能闻到这股冲鼻的味道。
大家看我的眼神,也从单纯的好奇,变成了夹杂着敬畏的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