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紧紧抱住蛇皮袋子——里面装着我今天的口粮,两个昨晚省下来的馒头。
她把我抱了起来。
我开始挣扎。
“放开我!放开——”
我不想走。
走了就没有馒头了。
走了就要回大姑家了。
回去了就要继续还那三万多块的债了。
她箍住我的腰,不撒手。
我被塞进一辆有警车标志的白色面包车。
车里有其他孩子。
他们都在哭。
只有我没哭。
我坐在车厢地板上,打开蛇皮袋,掏出一个馒头。
慢慢啃着。
这可能是我最后的免费馒头了。
我得省着吃。
9
到了派出所。
那个从灶台后面把我抱出来的女警叫林晓月。
她把我带到了一间有暖气的小屋子。
“你叫什么名字?”
“小葵。”
“小葵是小名吧?大名呢?”
“刘葵。”
“刘葵。你今年多大?”
“十一。”
“你的家人呢?爸爸妈妈叫什么?”
“我妈死了。我爸不要我了。”
“那你之前跟谁住?”
“大姑。”
“大姑叫什么名字?”
“刘桂芬。住在陈县新丰镇河湾村。”
林晓月把信息记下来。
“我现在联系你大姑,让她来接你。”
我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
“不要!”
林晓月被我的反应吓了一跳。
“我不要回去。”
“为什么?”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说。
在大姑家的五年,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那些事。
因为没人问过我。
也因为我以为那些事是正常的。
每个小孩不都是要付钱才能吃饭的吗?
直到在作坊里待了两年。
我看到每个被送来的小孩都哭着要回家。
他们说在家里有爸爸做饭给他们吃。有妈妈给他们买新衣服。有自己的房间和自己的床。
不要钱的。
我开始怀疑——也许不是所有的家都跟大姑家一样。
也许不要钱才是正常的。
但这个念头每次冒出来都很快被大姑的那本账册压下去。
她的声音在我脑子里太响了。
“你欠我的。你永远欠我的。”
“大姑会找我要钱。”
林晓月皱起了眉。
“要什么钱?”
“我在她那里住了五年。吃饭喝水睡觉都要交钱的。她有一个账本,上面写着我欠她三万多块。”
林晓月的手顿住了。
“你说什么?”
“大姑说的。每顿饭三块,每杯水一块,每晚的床铺费两块,被子一块。还有管教费、噪音费、浪费费、顶嘴费——”
我掰着手指头算。
“过来两年,加上利息,应该快四万了。”
屋子里很安静。
林晓月看着我。
她拿笔的那只手一直在抖。
“小葵,那些钱你从哪来?”
“捡废品。瓶子、纸板、铁罐头。每天天不亮就去捡。”
“你大姑的儿子呢?他也要交钱吗?”
“浩浩哥不用。浩浩哥什么都不用交。他有牛和鸡蛋。我只能买锅巴。一块钱。”
林晓月把笔放下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背对着我站了很久。
我看到她的肩膀在动。
她在擦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