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5.
在全校师生的惊呼声里，我与顾砚洲眼神交汇。
他从一开始的震惊到逐渐冷静。
毕竟是走过大风大浪的顾教授，他不是当年那个青涩的毛头小子，在面对这样的突发事件时，他更能沉稳地应对自如。
“刚刚工作人员告知，后台音响被恶意入侵。”
“不知道是哪位朋友开这种低级玩笑，对本人进行诋毁造谣，破坏我校百年校庆庆典，我将保留法律追究的权利。”
“正如诸位平里所知，我和我夫人的感情一直很好。”
他眼神扫向在座位席上低头捂脸的苏薇薇，淡然道：“薇薇是我夫人资助的学生，她天资很高，所有的科研成果都是薇薇独立完成的，我一直倡导学术公平，我的人品无需向任何人证明。”
手机亮了一瞬。
我垂眸看去，是顾砚洲发的信息，一张图片。
是我们拿到清大录取通知书的图片，我们站在高中学校门口，校长给我们拍的合影。
这是我们人生第一次，出现在同一张照片上。
我记得那天阳光很晒，偶尔吹来的风都带着夏的燥热。
在闪光灯亮起的那刻，顾砚洲坚定地握住了我的手。
这一握住，就是十七年。
从青涩的大学校园走到名利场的世界里。
我们彼此做对方的依靠，同进退，不后退。
我知道他发这张照片的意思。
他在赌，赌我的不忍心，赌我们多年的感情。
顾砚洲的运气一直很好。
当年的七个设想，最后一天只能二选一时，他选中了正确答案。
而他今天选中的这张照片，确实会让我不忍心。
但是在典礼之前。
如果他没有在两件白色西装中左右权衡；
如果他没有换新香味的沐浴露；
或者他坦然和我说，他在我们的婚姻里一时情感游离了，我愿意和他好聚好散，愿意放过他这些年得来不易的功成名就。
可现在，太晚了。
“我想，现在只能有请我的夫人上台，这样才能让一切谣言不攻自破。”
顾砚洲在台上笑着朝我伸出手。
我站起身，一步步走向他。
恍然就像那些年在简单的小饭店里，中间铺着同学们临时借来的红毯。
我穿着红色的秀禾服，一步一步走向眼中只有我的少年。
他红着眼圈，还未开口就哭出来：“温枳，我一辈子都会对你好的。”
少年人的情感浓烈，二十多岁的顾砚洲一定很爱温枳。
可三十五岁的顾教授只会利用他们的感情。
还怎么能原谅他呢？
顾砚洲嘴角噙笑地看着我，经过岁月打磨的脸更加隽秀，记忆里青涩的他和如今的他逐渐融合，然后碎成一地。
我避开顾砚洲伸出的手，在他疑惑不满的眼神里，站在话筒前。
“大家好，很抱歉占用你们本该愉悦的庆典，但有句话说得好，‘一今年始，一年前事空，’那些烂人烂事就该留在旧年，不该站在我们望向未来的眼睛里。”
“我已经忘了我丈夫顾砚洲和苏薇薇在评论区的第一句话，他们是说‘我爱你你爱我呢’还是说‘这里终于没有那个絮絮叨的黄脸婆’了呢？”
“其实这件事我比你们知道的也不早，你们在校园墙，通过我发送的截图，而我在几个小时前，无意间点进了评论区。”
“我几乎是一目十行，我甚至连悲伤的情绪都来不及有，因为在我发现这上万条偷情的评论前，你们爱妻的顾老师还和我讨论今晚结婚纪念该怎么过。”
声音逐渐，眼泪一滴又一滴砸在我手背上，滚烫得能灼伤自己。
我死死扣住话筒，支撑着全身力气。
“我看见他说他爱她，他睡在我旁边，他半夜安慰她，说面对我有多么恶心！”
“我看见在我小产那天，他们居然相互依偎着，在我旁边的病床上！”
“他怎么能恶心到和他名义上的养女做出这样丧德败行的丑事！”
……
在我一句句反复复述评论区内容的时候，台下众多师生点开了我提及的网易云评论区。
一声又一声的惊呼声、窃窃私语的讨论。
苏薇薇早已捂着脸逃出了礼堂。
最后那一句，是我看着顾砚洲说的。
“顾砚洲，你真的出轨了，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