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卫国赶紧拦住:“娘,你先别急。这事咱们得从长计议。你现在冲过去,她说你心虚,不打自招。”
王桂兰的擀面杖停在了半空中。
“从长计议?”
“对。”林卫国的声音稳了下来,“她说星星推了江福福,那就让她拿出证据来。拿不出来,她就是造谣。造谣是要负责任的。”
王桂兰盯着儿子看了三秒钟,慢慢放下了擀面杖。
“你说得对。”
她坐回椅子上,接过小初心,老太太的口气得一起一伏的,但声音已经稳了下来。
“让她说。让她去说。她越说,露出的破绽越多。”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初心,小婴儿还在睡觉,小嘴微微嘟着,什么都不知道。
“初心啊,”王桂兰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狠劲儿,“你姥姥这辈子,什么妖魔没见过?你娘之前被欺负,是姥姥没护好。但你放心——”
她抬起头,看着远方,眼睛里闪着光。
“这一次,姥姥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妈了。”
王桂兰说到做到。
第二天一大早,老太太天还没亮就起了床,摸黑穿好衣服,连口热水都没喝,揣上两个窝窝头就出了门。
“等着,娘给我闺女讨公道去。”
她先去了稳婆家。
稳婆在这十里八乡接生了三十年,经手的孩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王桂兰到的时候,她正在院子里喂鸡,手里端着一碗玉米面,一边撒一边“咕咕咕”地叫。
“大姐!”王桂兰推门进去,气都没喘匀,“你得给我作证!”
稳婆抬起头,看到王桂兰这副风风火火的样子,手里的玉米面差点洒了:“哎呦,你这是怎么了?大早上的,火烧眉毛了?”
“比火烧眉毛还急!”
王桂兰一把抓住稳婆的胳膊,把她手里的玉米面碗夺下来放在地上,“张翠花那个老东西,在外面到处说是我闺女推了她儿媳妇,害她儿媳妇流产的!你说这像话吗?”
稳婆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啥?她说是你闺女推的?放她娘的屁!你闺女那天大出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还能推人?她推个鬼啊!”
“就是啊!”王桂兰一拍大腿,“所以你得给我写个证明,白纸黑字写清楚,我闺女那天的情况!”
稳婆二话没说,转身进了屋,从柜子里翻出纸笔,趴在桌上就写。
她识字不多,但写个证明还是没问题的。
一笔一划,写得歪歪扭扭,但每个字都认得清。
王桂兰接过证明,看了一眼,眼眶红了:“大姐,谢谢你。”
“谢啥?应该的。”稳婆摆摆手,“张翠花那个人,我早就看透了。自己作的孽,往别人头上栽。你去,好好治治她!”
王桂兰把证明叠好,揣进贴身的口袋里,拍了拍,转身就走。
接着她去了公社卫生院。
赤脚大夫是公社卫生院唯一的大夫。
王桂兰到的时候,他正在给一个小孩看感冒,小孩哭得哇哇的,鼻涕糊了一脸。
“赵大夫!”王桂兰挤进去,把赵大夫拉到一边,“你得给我写个证明!”
赵大夫愣了一下:“啥证明?”
“我闺女林晚星,前几天大出血送来的,你记得不?”
“记得记得。”赵大夫点头,“那个情况可危险了,再晚送来半个小时,大人孩子都保不住。”
“就是!”王桂兰的眼睛红了,“张翠花那个老东西,在外面说是我闺女推了她儿媳妇,害她儿媳妇流产的!你说这能行吗?我闺女连床都下不了,怎么推?”
赵大夫的脸沉了下来:“这不是胡扯吗?你闺女那个情况,别说推人了,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他转身回到诊室,从抽屉里拿出纸笔,刷刷刷地写了起来。
王桂兰把证明接过来,手都在抖:“赵大夫,谢谢你了。”
“不客气。”赵大夫拍了拍她的肩膀,“王婶子,你闺女嫁到顾家,我们都替她不值。顾家那个张翠花,出了名的刻薄。你可得给你闺女撑腰啊。”
“放心。”王桂兰把证明揣好,“谁欺负我闺女,我跟他没完。”
县医院。
妇产科主任姓孙,四十多岁,戴着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但办事脆利落。王桂兰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查房,手里拿着病历夹,一个一个病房地走。
“孙主任!”王桂兰跟在她后面,走了三个病房,才找到机会开口,“我是林晚星的娘,前几天我闺女在这里生孩子的,你还记得不?”
孙主任停下脚步,推了推眼镜,想了想:“记得。那个大出血的病人,情况很危险,但母女平安。”
“对对对!”王桂兰连连点头,“孙主任,你能不能给我开个证明?证明我闺女那天大出血,不能下床?”
孙主任看了她一眼,没问为什么,转身回到办公室,从档案柜里找出林晚星的病历,翻到那一页,指着上面的记录说:“你看,这里写着——‘患者入院时呈失血性休克状态,无法自主活动。’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她拿出一张空白证明纸,照着病历上的记录抄了一份,然后盖上县医院的红章,签上自己的名字。
“拿去吧。”
王桂兰接过证明,眼泪差点掉下来:“孙主任,谢谢你,太谢谢你了。”
“不客气。”孙主任摆了摆手,“你女儿命大,恢复得也不错。回去好好养着,别让她受气。产妇情绪不好,影响恢复。”
“放心!”王桂兰把证明叠好,揣进贴身的口袋里,拍了拍,“谁要是再敢给我闺女气受,我拿擀面杖敲碎她的脑袋!”
孙主任看着她雄赳赳气昂昂走出办公室的背影,嘴角抽了抽,低头继续看病历。
三份证明,白纸黑字,盖着红彤彤的章。
王桂兰把证明叠好,揣进贴身的口袋里,拍了拍,嘴角扬起一个志在必得的弧度。
“张翠花,你不是要栽赃吗?老娘让你栽个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