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在旁边猛踢我脚。
苏念没有坐,但也没走。她看了看我桌上的啤酒和烤串,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大脑短路的话:
“你那首诗,我存到手机备忘录里了。”
我的脑子”嗡”了一声。
“我最喜欢最后一句。’我们老了,我在来生等你。’等一个人,等到来生,很多人做不到的。”
我嘴唇动了动。
来生……
来生足浴,人均六十八,搓一次背加二十。
苏念看着我的眼神很认真。
那种认真让我不敢说出真相,也说不出真相。
“是……随手写的。”我说。
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
苏念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她转身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跟上次在办公室那一眼不一样。
这一眼停留更久,带着一点我读不懂的东西。
她走远了。
赵铁柱凑过来,满脸兴奋。
“北哥。”
“别说话。”
“北哥,她对你有意思。”
“闭嘴。”
“北哥,这首诗你必须顶住了,绝对不能说是催外卖。你这辈子脱单就靠这首诗了。”
我端起啤酒,一口闷了半瓶。
讲道理,他说的没错。
但我心里堵得慌。
苏念喜欢的,是那个写出旷世情诗的”等你诗人”。
不是那个等外卖等到胃痉挛的林北。
这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大概就是——
仓央嘉措和黄焖鸡之间那么远。
【第五章】
从那天之后,苏念跟我说话的频率明显高了。
不多,但已经超出了正常同事的范围。
比如上午她经过我桌前时会多停一秒,问:”今天加班吗?”
比如午餐时间她会主动坐到我旁边,说:”你吃这么少?”
比如下班她会在电梯口等一等,等到我出来,然后一起走。
每一次,我的心跳都乱得跟加了倍速似的。
但每一次,我脑子里都会弹出一行字——
她等的不是你,她等的是那个诗人。
这种感觉太折磨了。
与此同时,另一个人也盯上了我。
周瀚文。
他的方式跟苏念完全相反。
苏念是以温柔靠近。
周瀚文是以讽刺近。
周一的部门例会上,张总又提了我一嘴:”小林的诗现在网上特别火,咱们公司也出了个大才子,年会上大家可以期待一下。”
全场鼓掌。
我在角落笑得比哭还难看。
散会后,周瀚文堵住了我。
“林北。”他靠在走廊的墙上,前抱着一本笔记本,”你那首诗,用了什么古典意象的构建手法?”
我看着他。
“……什么?”
“‘炊烟’、’夕阳’、’月儿’,这些意象的组合方式很有意思。你参考的是纳兰性德的《长相思》还是李清照的《一剪梅》?”
我参考的是美团外卖的订单页面。
“随便写的。”我说。
周瀚文笑了一声。
那个笑不带善意。
“随便写的,能火成这样?”他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林北,实话跟你说。我研究诗歌十二年,看你那首诗,结构松散,修辞粗糙,格律全无。如果这叫诗,那我家楼下卖煎饼的大爷也是诗人。”
我心里一紧。
他说的全对。
因为那确实不是诗。那是一个饥饿的人在深夜发出的求救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