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场部的李经理端着杯子，杯子悬在嘴边，几秒钟没有放下。
小周的脖子以上全红了。
王洁的脸上——终于出现了第一道裂纹。
不大。
嘴角的那个标准弧度稍微歪了一下，眼睫毛快速地眨了三下。
她迅速调回来了，语速加快了一拍：”小林，我理解你的难处。但当时公司的意思是让你先周转一下，后面会走报销流程——”
“王经理，”我打断了她，”你说的’后面走报销’，我想请你解释一下具体怎么走。”
我没有等她回答。
点开了第四张截图。
这张截图不是我自己的。
是刘伟发给我的。
屏幕上出现了一段微信聊天记录。
发送方是王洁，接收方是刘伟。
期：去年十一月三号。
王洁的消息：”刘伟，那笔样品采购费你先垫一下，回头报销。”
刘伟的回复：”多少？”
王洁的回复：”五万。急，今天就要打款。”
刘伟的回复：”好的，王姐。”
“这是去年十一月的聊天记录，”我说，”当事人是已经离职的前同事刘伟。王经理用几乎一样的话术让他垫了五万块。”
王洁的脸白了一层。
整整白了一个色号，从妆容遮不住的地方渗出来——额角、嘴唇边缘、下巴。
“这五万块，截至刘伟离职，一分钱也没有报回来。”
我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过滤网在震动。
“赵总，”我看向赵国栋，”当时驳回刘伟报销的理由是发票不合规。刘伟重开了发票之后，您又说超过了报销周期。请问公司制度里对于报销周期的规定是哪一条？在内部管理手册的第几页？”
赵国栋端着茶杯的手没有动。
但他的拇指在杯壁上蹭了一下，蹭掉了一滴水珠。
“那个情况……需要回去查一下具体的制度条款。”
“不用查了。”
我说。
“因为我查过了。”
“公司内部管理手册一共四十七页，关于费用报销的内容在第二十三到二十八页。整整六页，没有任何一条规定了报销周期的上限。”
赵国栋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个动作和十天前在走廊上我看到的那次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次，二十多个人都看到了。
陈明远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他的脸色很复杂——震怒、困惑、以及某种被蒙在鼓里的恍惚感，像一个以为自己掌控全局的人，忽然发现脚下的地板是空的。
“赵国栋，”他的语气变了，没用”赵总”，直接叫了全名，”刘伟那五万块到底怎么回事？”
赵国栋把茶杯放回桌面，动作很稳。
“陈总，刘伟那笔款项的情况，确实存在一些……沟通上的疏漏。但这和恒达精密的单子是两码事——”
“是两码事吗？”
我接住了他的话。
“同一个作模式——让员工垫钱，事后卡报销。上次五万，这次一百万。金额不一样，手法一模一样。”
会议室里开始出现细碎的声响，有人在椅子上挪了一下身体，有人在纸上划了一道。后排不知道谁小声说了一句什么，被旁边的人碰了一下胳膊制止了。
我合上了电脑。
“陈总，我今天把这些东西拿出来，不是为了推卸责任。恒达的单子黄了，我很遗憾。但丢单的原因，不是我不愿意垫钱，是公司的资金审批流程出了问题——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有人利用流程在出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