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行客户经理说,如果再逾期一个月,就要启动法拍程序了。
法拍,意味着房子会以七折甚至更低的价格被卖掉。
一百五十万的房子,法拍只能卖到一百万出头。
还完房贷,我一分钱都拿不到。
“能不能再宽限一段时间?”
“宋女士,我们已经宽限了两个月了。如果您再不还款,只能走法律程序了。”
从银行出来,我蹲在路边,把脸埋进手里。
我没有哭。
但我真的想哭。
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赵哥,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宋瑶吗?”
“哪位?”
“我是长沙市公安局的。陆鸣是你前夫吗?”
“是。”
“他昨天晚上因为打架被拘留了。他在长沙的住址登记的联系人是你的号码。”
“我们离婚了。”
“知道。但他现在昏迷不醒,在医院。他身份证上紧急联系人是你的名字,我们只能联系你。”
“他怎么了?”
“跟人打架,被人打了头部,颅内出血,现在还没脱离危险。”
我挂了电话。
站在路边,脑子里乱成一团。
陆鸣在长沙,跟人打架,颅内出血,命都快没了。
他欠了八十万,留了一堆烂摊子给我。
现在他躺在医院里,连自己的名字都喊不出来。
我该不该去?
去了又能怎样?
我又没钱给他交医药费。
但他是甜甜的爸爸。
如果他就这么死了,甜甜长大了问我:“妈妈,爸爸是怎么死的?”
我怎么回答?
“他被人打死的,我没去看他。”
这句话我说不出口。
我买了去长沙的高铁票。
下午四点,到了长沙。
8
医院在长沙老城区,很旧的一栋楼。
我在ICU门口看到了一个女人。
二十八九岁,烫着浪,穿着一条碎花裙。
她看到我,站了起来。
“你是宋瑶?”
“你是林娜?”
她知道我的名字,我知道她的名字。
不用介绍了。
“陆鸣怎么了?”
“昨天晚上他跟人喝酒,跟隔壁桌吵起来了,对方三个人打他一个。”
“打他的那些人呢?”
“跑了。警察在查。”
“医药费谁付?”
林娜低下头:“我付了三万,不够了。”
“我没钱。”
“我也没钱。”
我们俩站在ICU门口,像两个傻子。
里面躺着一个欠了我们很多钱、也欠了很多债的男人。
我掏出手机,给李薇发了条消息:“我暂时不去广州了。”
李薇回了个问号。
我没解释。
我走进ICU,看到陆鸣躺在病床上,头上缠着纱布,脸上全是淤青,嘴角还有了的血迹。
他瘦了很多。
离婚才半个月,他好像老了五岁。
护士说他的情况不稳定,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
我签了几份同意书。
有一份是病危通知书。
我拿着那张纸,手在抖。
不是因为我还在乎他。
是因为我不知道怎么跟甜甜说。
“妈妈,爸爸去哪了?”
“爸爸生病了。”
“严重吗?”
“有点严重。”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妈妈也不知道。”
我在医院待了一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