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娇的三个跟班站在天台栏杆旁边,正把我的笔记本一页一页撕下来,往楼下扔。
漫天的纸片,是我八年来一个字一个字写下的东西。
有我初一抄的第一份错题集。
有我初三熬了一整个暑假整理的知识框架。
有我高二手绘的数学公式推导图。
全在往下落。
“你们住手!”
我扑过去抢,被其中一个女生一脚踹开。
宋娇从楼梯口慢悠悠地走上来,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支钢笔。
那是妈妈出事前送我的最后一件东西。
十块钱的英雄牌,笔帽上刻着“听听加油”四个字。
宋娇把钢笔放在脚底下,用力一碾。
咔嚓。
笔杆断成两截,墨水溅在她白色的球鞋上。
她皱了皱眉,用我的一张手写笔记擦掉鞋上的墨渍。
“林听,你看你,费这么大劲有什么用?”
“爸爸说了,你就是块朽木。”
八年前,那个把我扛在肩上去蛋糕店的男人,笑着说“听听是爸爸的小公主”。
八年后,他站在天台入口处,冷冷看着我跪在地上捡纸屑。
“别在百誓师大会上给我丢人。”
他丢下这句话,带着宋娇走了。
我攥着那截断的笔杆,看着他们走远。
百誓师大会的前一天,年级开最后一次冲刺家长会。
我把通知单放在林宗远书房的桌上,等了一个小时。
他回来了,拿起通知单扫了一眼,直接扔进了废纸篓。
“宋娇的家长会,几点?”
他问管家。
管家说和我同一场。
林宗远换上了一身西装,皮鞋擦得锃亮,口别了一枚校徽。
那枚校徽是“优秀学生家长代表”的标志。
他要上台,给宋娇颁奖。
家长会那天,我穿着宋娇淘汰下来的旧校服,袖口长出一截,裤腿短了两寸。
教室里坐满了家长和学生。
林宗远被请上了讲台。
他拿着麦克风,笑容温和,语气谦逊,讲他如何培养出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女儿”。
台下掌声不断。
宋娇坐在第一排,笑得端庄又得体,时不时害羞地低下头。
我站在走廊外面。
风很冷,穿过旧校服的破洞直往骨头里钻。
有路过的低年级学生好奇地看我,大概觉得奇怪,为什么有人站在外面不进去。
家长会结束,林宗远从皮夹里抽出一沓红包,给班上每个同学都发了一个。
“都是娇娇的同学,小小心意,祝大家高考顺利。”
同学们笑着道谢,纷纷恭喜宋娇保送成功。
发到最后,林宗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一百块钱,递到我面前。
“拿去买两本复习册。”
他的语气像在打发一个要饭的。
全班三十七个人,都在看着我。
我没伸手。
宋娇的眼泪说来就来,声音带着颤:“爸爸,姐姐她一直不服气我保送的事,她觉得那个名额应该是她的。”
“我知道她恨我,可我真的没有抢她的东西啊……”
啪!
我左脸挨了一巴掌。
林宗远的手很重,我整个人偏了一下,撞在墙上。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是窃窃私语。
“养不熟的白眼狼。”
林宗远甩了甩手,像是嫌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