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定?你那说不定忽悠谁呢?”
“陈远!”
我爸摔了一下杯子。
“你再闹我就把房子也收回来!你妈自己都没意见,你嚷什么?”
全场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我妈。
她坐在餐桌另一头,面前放了一杯白开水。她一直没说话,从头到尾。
“秀兰?”老马试探着问,”你看这条件……”
“拿笔来。”
我妈说。
“妈!”
“笔。”
老马赶紧把笔递过去。
我妈拿起笔,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眼。
她抬起头,看着我爸。
“陈国强,你拿着这九十七万出去,要是真能翻身,我佩服你。”
她签了名字。
一笔一划,稳稳当当。
“要是翻不了身,你知道回来的路。但那条路上还有没有门,就不是你说了算了。”
签完了。
我爸一把抢过协议,跟捡了宝贝似的往怀里揣。
“笑话!我怎么可能翻不了身!美玲,不对,丽华那边的人脉你知道有多广吗?”
他叫顺嘴了。连名字都叫错了一次。
“老马,走,喝一杯去庆祝!”
他拍拍老马的肩膀,两个人乐颠颠出门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妈收起笔,起身把茶几上的杯子端到厨房洗了。
“妈,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在门框上,声音沙哑。
她把杯子放进碗架,擦了擦手。
回头看我的时候,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我形容不了。
不是苦笑,不是假笑,更不是什么释然。
是一个下完棋等对手走进死胡同的人,在旁边端着杯水,看棋盘的那种笑。
“傻?”她轻声说,”儿子,给人递绳子的时候,你得让他觉得那是金项链。”
第八章
离婚前最后一晚。
我爸在小房间里翻箱倒柜,把他能带走的全往行李箱塞。那几瓶存了十年的茅台、我买给他的紫砂壶、甚至连客厅那台液晶电视他都想搬。
“那台电视是我买给我妈的。”
我站在客厅门口,挡住了他的路。
“给不也是这个家的?”
“离婚协议上写了,房子里的东西归我妈。你要搬走,明天咱们不去民政局,去法院,好好掰扯掰扯。”
他手上的动作停了。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一个”拖”字。方丽华上周打了三个电话催他,说那个月底截止,钱再不到账就作废了。
“行行行!留着留着!小气!跟你妈一个德性!”
他骂骂咧咧放下了电视遥控器。
那天晚上十一点,我妈把我叫进她的房间。
灯开的很暗,只有床头那盏小台灯。
她从床底下拖出一个东西。
一个铁盒子。
不大,大概一个鞋盒那么大,铁皮的,上面锈了,盖子上有一个老式的铜锁。
这个盒子我小时候见过。我妈说是姥姥留下来的,不让我碰。后来长大了,也就忘了。
“阳阳。”
她平时不叫我小名了,但今晚叫了。
“明天办完手续,你爸走了以后,你再打开这个。”
她从衣兜里掏出一把铜钥匙,递到我手里。
小小的,沉沉的。
“里面是什么?”
“是妈这辈子真正攒下来的东西。”
她摸了摸那个铁盒子,手指擦过盒盖上的锈迹。
“你爸拿走的那些,让他拿。要不了多久你就知道,那不过是柜台上摆着的样品。真正的货,一直在柜台下面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