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我也是这么坐着。
满心的忐忑和期待。
裴修远,我在定亲那天只见过一面。他穿着一身青衫,说话慢条斯理,笑起来斯文温润,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我以为嫁给他,即便不是良缘,好歹也能相安无事。
何等的蠢。
花轿出了城门,沿官道往东。
郊外安静许多,只剩轿夫的脚步声和风吹过道旁老槐树的沙沙声。
我掀开侧帘。
碧桃走在轿边,脸绷得紧紧的,不时偷看那些”轿夫”。
这帮镖师扮的轿夫,步子又快又稳,绝不是寻常轿夫的走法。
“小姐,”碧桃凑到轿窗边,声音压得极低,”再走八九里就到青石岭了。”
我放下帘子。
“告诉秦总镖头,按之前说好的办。”
“是。”
第三章
碧桃刚转身走了两步,方嬷嬷从队伍后面快步赶上来,凑到轿窗边。
“小姐,出了点事。”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不对。
“说。”
“第三口箱子,装首饰的那口,里面有一支赤金凤钗被人换了。”
我的手停在帘边。
“什么时候发现的?”
“刚才装车时。我拿出来比了比,钗柄上的刻字不对,原来那支底下刻着老夫人的名字,这支什么都没刻。仿得不差,但用料差了一档,金的成色不够细。”
我没说话。
前世,就是这支凤钗害了我。
入了伯府之后,孙氏有一回翻我的嫁妆,”发现”这支钗不是沈家的东西,倒和京中某位公子早年定制的一支簪子工艺一样。
于是大做文章,说我婚前与人私相授受,拿着这支钗去沈家大闹一场。
我百口莫辩。
那个时候我还想不明白,一支钗怎么就莫名其妙变了样。
现在清楚了。
是被人提前掉了包。
“什么时候有人动过那口箱子?”我问。
方嬷嬷咬了咬牙:”昨傍晚,府里来了两个伯府的婆子,说是替伯府提前送催妆礼,在二门那边待了半个时辰。管事的让翠儿引她们进去的,翠儿说她一直在旁边看着。”
“翠儿?”
“三个月前新拨过来的丫头,原来在厨房做事,是大管家安排的。”
三个月前。
刚好是定亲之后。
“翠儿现在在哪?”
“在后面车上,跟着箱笼走。”
我想了想。
“别惊动她。让方嬷嬷身边的小满顶她的差,把她调去最后一辆车上看行李。到了伯府之后,找个由头把她打发出去,不要留在我院子里。”
“凤钗呢?”
“假的那支留着,跟真的放在一处。”
方嬷嬷张了张嘴。
“小姐是要……”
“她们既然设了局,我就接着。”
我放下帘子。
“只是这回,掉进坑里的不会是我。”
方嬷嬷没再问,快步退回了队尾。
碧桃在边上听了个囫囵,脸色灰青,嘴唇哆嗦着不敢出声。
好在她一贯胆小但听话,我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不会多嘴。
轿子继续往前走。
路越来越窄,两旁的树越来越密。
我握着母亲留下的玉坠,攥紧又松开。
翠儿背后是沈家大管家,大管家的女儿嫁到了伯府一个管事家里。
一线,从沈府牵到伯府后院。
裴修远布这个局,不是一天两天了。
第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