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一航低着头，咬牙不敢说话。
顾潇潇手里的杂志半天没翻页，偷偷看了大哥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
虞晚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表情有点复杂。
刚刚虞晚的确有些生气。顾一航说自己就算了，可他偏偏又把妈妈扯进来。
但现在，生气消散了大半。更多的是惊讶。
顾池渊这是在帮她出头？
原书里的顾池渊眼里只有苏南枝，对其他人都是一贯的疏离冷漠，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可他现在站在这里，冷着脸，替她训斥堂弟。
虞晚心里有点微妙。
“这是怎么了？”
见势头不对，顾二婶连忙凑过来打圆场。
“小航，你又做什么惹你哥生气了？”
“池渊，小孩子不懂事，你别和他一般见识……”顾二叔也说。
“二十四岁了，还小吗？”顾池渊冷冷地反问。
他的眼神太有伤力，两人讪讪地闭上了嘴。
见状，顾池渊又看向了顾一航。
“顾一航，把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他说。
顾一航咬牙：“哥……”
“再说一遍。”
顾一航看了顾二叔一眼，顾二叔给他使眼色，让他照做。
他深吸一口气，把刚才的话复述了一遍。
“我……我说，幸好大伯收留她们……”
“这是你的原话吗？”顾池渊冷冷反问。
“……”
顾一航脸涨得通红。他深吸了一口气，小声复述道：
“我说，虞晚你装什么清高？你以为你是谁？不就是个拖油瓶吗？要不是大伯收留你们，你们娘俩还不知道在乞讨……”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顾叔叔的表情也冷了下来。
他放下茶杯，看向顾一航，目光是和顾池渊如出一辙的凌厉。
反倒是虞母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目光依旧温和。
“小孩子说话没轻重，没事，”她温和地说，“池渊，你别吓着他。”
顾叔叔看了她一眼，眉头微微皱了皱，但没说什么。
顾二叔赶紧跟上：“就是就是，嫂子说得对，小孩子不懂事，回头我好好说他！”
顾二婶也凑上来：“小晚啊，你别往心里去，你弟弟就是嘴欠，其实没什么坏心……”
平时，或许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但今天，顾池渊显得格外不好糊弄。
“道歉。”顾池渊说。
“对对对，小航你快道歉。别惹你大哥生气！”
顾一航咬了咬牙，走到虞晚面前。
“对不起。”他说，声音硬邦邦的。
“以后还敢说这种话吗？”顾池渊又问。
“不说了！打死也不说了！”顾一航闭眼，抬高声音。
虞母看了看时间，站起来张罗大家去吃饭。
“好了好了，都别站着了，饭都准备好了，咱们边吃边聊。”
大家顺势起身，往餐厅走去。
餐桌上，长桌摆满了菜。
虞晚坐在虞母旁边，对面是顾一航、顾潇潇和顾二婶。
顾叔叔坐在主位旁边，顾二叔和顾池渊坐在他左右手两侧。
气氛还算融洽。
喝了几杯酒，顾二叔才说出今天的来意。
“池渊啊，”他放下酒杯，脸上堆着笑，“小航都毕业一年了。你做哥哥的，也得照顾照顾弟弟。让他去宏泰跟着你，咱们家里人也放心啊。”
顾池渊看了顾一航一眼。
熊孩子虽然低着头，耳朵却支棱起来。
但，这个要求不算过分。
“可以。”顾池渊说，“进宏泰可以，只能从基层实习生当起。”
“基层实习生？！”顾二婶不乐意了。
她皱起眉头：“那不就是打杂的吗？跑腿、复印、端茶倒水。池渊啊，一航是你亲堂弟，怎么能让他去那些杂活呢？”
顾池渊放下茶杯。
“宏泰的规矩，新人进来，都得从基层做起。”他说，“我也一样。”
顾二婶愣了一下。
“你也一样？”她不信，“你怎么可能从基层做起？”
“我大一开始进宏泰实习，在子公司轮岗过两年。”顾池渊说，“销售、行政、财务，都过。”
顾二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顾一航手里的筷子顿了顿，偷偷看了顾池渊一眼。
这位冷面堂哥，居然也过端茶倒水的活儿？
“池渊说得对。”
顾叔叔放下筷子，开口了：“年轻人就该从基层起。当年我也是一样脚踏实地，去大公司基层做起。之后有了基础，感觉把业务都摸清了，才敢出来创业。”
说得倒是简单，可当年是什么经济状况，现在年轻人又面对什么样？
当时倒腾收音机都能发大财，现在呢？985毕业，月薪三千。
顾一航暗地里翻了个白眼。
顾二婶还想继续争辩，顾二叔却连连点头：“对对对，大哥说得对。小航，你就听你哥的。”
他给顾二婶使了个眼色。顾二婶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事情看似告一段落了。
虞晚低着头吃饭，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果然，没过多久，顾二叔又开口了。
“池渊啊，基层就基层，我没意见。但你弟弟毕竟是你亲堂弟，你总得照顾照顾吧？”
顾池渊看着他，没说话。
顾二叔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一丝追忆的神色。
“你爷爷还在的时候，最疼的就是一航。”他说，声音低沉下来，“他老人家要是还在，肯定也不愿意看着自己孙子在外面受委屈……”
顾池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顾叔叔的筷子却是顿了顿。
虞晚低着头，假装没听见。
来了来了。
这一招，她见过太多次了。
顾老爷子早年丧妻，却一直都没再娶。独自一人把几个孩子拉扯大。
那么艰苦的年代，还省吃俭用供顾叔叔读了大学。这才有了之后的宏泰集团创始人。
顾家上下，谁不知道顾爷爷是顾叔叔的软肋？
每次有什么要求，顾二叔都会用这一招，真是屡试不爽。
顾二叔说得情真意切，眼眶都有点泛红。
“哥，老爷子当年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老二啊，你和你大哥要互相帮衬……”他吸了吸鼻子，“我这当弟弟的，平时也没什么求你们的，就这一件事……”
顾叔叔沉默了几秒，看向顾池渊。
“池渊，”他开口，“让一航去业务团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