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在厨房切菜，刀碰砧板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赵子航出来了，走到我面前，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他个子大，坐在那把旧木椅上显得局促。
“弟妹，这件事是我不对。”
我看着他，等他继续。
“钱的事，”他搓了搓手，”我凑。给我两天，最迟后天，一分不差打到你卡上。”
我说：”好。”
他点了一下头，像是松了口气。
但他还没有站起来。
他低着头犹豫了一下，说了一句话：”弟妹，我求你一个事，报警那个记录……能不能撤了？”
我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头看我，表情有几分恳切。
“毕竟是一家人，传出去不好听。我知道这件事是我妈做的不对，但那个记录留着……”
“大哥，”我打断他，”钱到账了，我会考虑。钱没到账，不谈这个。”
他看了我几秒，叹了口气，站起来了。
“行，你说了算。”
他走之前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个信封，里面是现金，放在茶几上。
“这是一万五，先给你放着，我手头暂时就这么多，剩下的后天到。”
我没有去碰那个信封。
他走了之后，钱桂兰从房间出来，看了那个信封一眼，什么都没说，进厨房了。
我妈把菜端出来摆在桌上。
我们三个女人坐在那张小方桌旁边吃饭，整顿饭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筷子碰碗，汤匙碰碟，声音细碎，像是这个家里唯一还在动的东西。
吃完饭，我妈收了碗，在厨房里洗了很久。
我抱着小柚坐在窗边，看外面的天。
快黑的时候，我翻了翻手机里的银行流水。
不是查五十万的。
是查赵子洲工资卡的。
结婚以后他把工资卡给了我管，每个月到账我都会看一眼。但他的季度奖金是发到另一张卡上的，那张卡他自己留着。
有一次他让我帮忙交手机话费，我用他的手机作的时候，不小心看到过那张卡的短信通知。
上一笔季度奖金，一万二，到账第二天就转出去了。
收款人：钱桂兰。
备注是空的。
当时我没有问。
现在，我重新打开手机，翻到那条记录的截图。我那时候随手截了一张，存在相册的角落里，一直没有动过。
一万二。到账。第二天。转出。收款人钱桂兰。
然后钱桂兰再把钱打给赵子航，我见过那个笔记本上的账目。
这条线，已经运转了很久了。
而我，不过是被加进来的新的一环。
五十万，只是她胃口最大的一次。
13
第三天，赵子洲回来了。
他提了一个行李箱，站在玄关口，看见客厅里的气氛，脸上的笑慢慢缩了回去。
“念安。”
我坐在沙发上，小柚在怀里睡着。
“回来了？”
他放下箱子，在我旁边坐下来，手搭在我的肩上，我没有甩开，也没有迎合。
他说：”这件事，我已经跟我妈说了，她确实做得不对，我让她跟你道歉。”
我说：”钱呢？”
“建军说了今天到账。”
“到了再说别的。”
赵子洲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站起来，去了钱桂兰的房间。
门半掩着，我听见他的声音，小心翼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