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我选了一个周末。
赵建军难得在家。
婆婆也在。
我把铁盒子搬出来,放在客厅桌上。
“建军。”
他抬头。
“妈。”
婆婆看过来。
“我有话说。”
我打开铁盒子。
把那二百三十七张汇款单,一沓一沓,码在桌上。
“这是什么?”赵建军问。
“我外婆十八年的汇款记录。”
“每个月两千。”
“收款人是妈。”
婆婆的眼睛眯了一下。
很快恢复正常。
“什么汇款?”
“妈,你不记得了?”
我拿起一张。
“2006年3月。两千元。备注:小禾家用。”
又拿起一张。
“2012年8月。两千元。备注:小禾孩子补课。”
又一张。
“2023年11月。两千元。备注:小禾住院。”
“我从来没住过院。”
“我儿子从来没上过补课班。”
“我一分钱没收到过。”
我看着婆婆。
“四十三万两千块。去了哪?”
婆婆脸色变了。
但只有一秒。
她马上说——
“什么四十三万?你外婆是不是老糊涂了?”
“我从来没收过她一分钱。”
“这些单子谁知道哪来的。”
她转头看赵建军。
“建军,你看你媳妇,不知道听了谁的话,跑来冤枉你妈。”
赵建军皱眉看着我。
“小禾,你搞什么?”
“妈怎么可能骗你外婆的钱?”
“你有证据吗?”
婆婆抹了抹眼角。
“我为这个家了一辈子心。”
“到头来,被自己儿媳妇这样说。”
她开始哭。
“你要是不信我,就去问问你姑妈,问问你舅舅。”
“我王美芳这辈子,没做过一件亏心事。”
赵建军站起来,脸色很难看。
“小禾,你先把这些收起来。”
“别闹了。”
“闹?”
我看着他。
“你觉得我在闹?”
“我外婆八十二岁。”
“退休金两千四。”
“每个月寄出两千。”
“只留四百。”
“十八年。”
“她现在在医院,存折余额八十七块。”
“你跟我说我在闹?”
赵建军不说话了。
婆婆哭得更大声。
“你就是想死我!”
我没有理她。
这只是开始。
第二天,婆婆打了一圈电话。
7.
婆婆的电话效率很高。
三天之内,赵建军的姑妈来了。
赵建军的两个表姐来了。
婆婆的亲妹妹也来了。
她们坐在客厅里。
看着我。
姑妈先开口。
“小禾啊,你妈跟我说了。”
“你说她骗了你外婆四十万?”
“你想想,你妈是那种人吗?”
“你外婆年纪大了,记性不好,有没有可能搞错了?”
表姐接话。
“就是,都是一家人。”
“有什么话好好说。”
“别一上来就说‘骗’,多难听。”
婆婆的妹妹最直接。
“我姐这辈子省吃俭用,一分钱恨不得掰两半花。”
“她要是有那个钱,早给建军换大房子了。”
“你说她拿了四十多万?我第一个不信。”
婆婆坐在沙发上擦眼泪。
一副被冤枉的样子。
赵建军坐在旁边,脸色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