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周一续约截止。”
“那王耀东……”
“让他再得意五天。”
挂了电话。
回家的路上，经过一个菜市场，已经收摊了，地上还有几片烂菜叶和鱼鳞。
我想起三年前也是这个菜市场，我妈做完手术第二周，我来这儿买排骨给她炖汤。
那天账户里有一千二百块。
排骨三十八一斤，我买了两斤。
那时候天穹刚跑通第一版引擎，周航从深圳飞过来找我，说拿到了一家机构的意向，种子轮估值两千万。
我在菜市场门口接了他的电话，一手提着排骨，一手按着手机，菜市场的喇叭在喊”散养土鸡十八块一斤”。
周航说：”陆哥，你辞了锐峰过来全职吧，工资我给你开三万。”
我说不行。
不是嫌少。
是我妈的术后复查还有半年，每个月复查要两千多，药费三千多，锐峰的五险一金虽然按最低基数交，但至少能报百分之七十。
天穹那时候连社保都交不了。
所以我忍了。
白天去锐峰写代码，晚上回来给天穹写代码。
两套代码，两个身份。
锐峰的陆沉，一万八月薪的底层程序员。
天穹的陆沉，引擎架构的设计者，股权百分之三十四。
三年，一千多个夜。
没有一个人知道。
周四、周五，锐峰照常运转。
王耀东没再找我谈续约，大概以为给了我”两万月薪”的台阶足够我自己挣扎一番然后乖乖就范。
赵铭周五下午在茶水间堵住我，手里拿着一罐可乐，靠在饮水机旁边。
“陆沉，想好了没？”
我倒了杯热水。
“还在想。”
“你还真是在想啊？”他笑了一声，拉了拉环，可乐嗞出白沫，”我跟你说，别不识好歹。王总那个人，你签了他笑脸相迎，你不签——他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在这个圈子里混不下去。”
他凑近了一步。
“你信不信，就你那个天穹的offer，他一个电话就能给你搅黄了。”
可乐的甜腥味蹿进鼻子。
我吹了吹杯里的热水，喝了一口。
“那就让他打。”
赵铭盯着我，眼珠子转了两圈。
“你有病吧。”
他拿着可乐走了，走到门口转身补了一句：”你等着，我今天就跟王总说，就说你在外面骑驴找马，脚踏两条船。看他怎么治你。”
我把热水喝完，杯子洗了，倒扣在沥水架上。
够了。
该动了。
—
【第四章】
周五晚上七点二十三分。
我刚到家，我妈在厨房炖那半扇猪的排骨，满屋子肉香。
手机响了。
王耀东。
我接了。
“陆沉？”他的声音绷着弦，气息不太稳。
“王总。”
“赵铭跟我说了，你在外面接触天穹的人？还没签续约就在外面勾搭下家？”
“没勾搭，正常接触。”
“正常接触？”他的音调上扬了半度，”你是锐峰的员工，竞业条款你没看？你跑去接触天穹，你知不知道这叫什么？”
“王总，我合同月底到期，到期后不存在竞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我听见他深吸了一口气——鼻腔进气的声音很重。
“陆沉，我最后问你一次。签，还是不签。”
“王总，给我到周一。”
“嗯——行。”他的语气忽然平了，”但我提醒你一句，天穹开的那些空头支票，你想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