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茯苓。”我走过去，”那个簪子，是你拿的？”
她摇头，”不是。”
“可人家从你枕头底下找出来了。”梁氏懒懒开口，”这怎么解释？”
茯苓抬起头，”奴婢没拿过，那簪子是被人放进去的。”
“被人放进去？”梁氏扬眉，”这话说得轻巧，谁放的？”
茯苓看向梁氏，没有马上答，但那眼神，说了一切。
厅里的气氛紧了一层。
我看着梁氏，忽然想到，我一直以为，手里那几张账的纸，是我最后的底牌，用来保命的东西，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
但梁氏今晚这一步，是在我亮牌。
她不是不知道急了会有什么后果，她是觉得，我没有能亮的牌。
我在那一秒，做了一个决定。
“梁姑娘，”我开口，语气和刚才没有区别，很平，”我手里有一样东西，不知道梁姑娘是否有兴趣见一见。”
梁氏眉毛轻轻动了一下。
“什么东西？”
我从荷包里取出那张誊写过的纸，展开，放在旁边的茶几上。
“这是侯府近三年某项账目的记录，有几处出入，数目不小，经手人的印鉴，姑娘应当认得。”
梁氏脸上的笑，消失了。
她俯身，看了一眼桌上的纸。
然后，慢慢直起身。
她看着我，那双眼睛，第一次，没有笑意。
“沈氏，你……从哪里弄来的？”
“库里的旧账，下人整理时翻出来，辗转到了我手里。”我说，”梁姑娘，簪子的事，我今晚带茯苓回去，这件事，咱们就这么揭过去，可好？”
梁氏没有说话。
厅里的丫鬟们都低着头，没有一个人吭声。
“若是梁姑娘不愿意……”我顿了顿，”这张纸，侯爷看见了，会怎么想？”
安静。
很长的安静。
然后，梁氏缓缓开口。
“你带人走吧。”
她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我带着茯苓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梁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沈宛宁，你以为你赢了？”
我没有回头。
走出栖梧阁，夜风吹过来，凉的。
茯苓跟在我身后，一句话没说，但我听见她的脚步，慢慢稳了下来。
到了东跨院门口，绿萼已经等在那里，见到我们，眼眶一下子红了。
“姑娘……”
“进去说。”我迈过门槛。
刚在椅子上坐下，外面有人叩门。
绿萼去开，进来的是管家，手里捧着一个小托盘。
“侯爷让小的送来，说是给沈姑娘的。”
托盘上，是一张名帖，和一枚铜制的腰牌，腰牌上刻着两个字，”侯府”，背面有一行细字，是侯爷的私印。
我拿起来，看了很久。
管家垂手站着，低声道：”侯爷的意思，沈姑娘若有需要，凭此牌，可在府内外自由行走，亦可……调动府内二等以下的人手。”
我手里的腰牌，忽然重了很多。
侯爷知道今夜的事。
他没有出面，却送来了这个。
是在告诉我，他不管。
也是在告诉我，他管了。
我把腰牌收进荷包里，站起身，对管家点头。
“替我谢侯爷。”
管家退下去。
茯苓和绿萼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我坐回椅子上，把那张账目的纸，重新折好，压进荷包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