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好。
挂完电话,我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一点。
明天早上五点,我要去新雇主家上户。
我闭上眼。
脑子里一直转着一个数字。
十五万六。
不,不对。
还有一个数字我还没查。
拆迁房。
那套房子在我们镇上,两室一厅。
拆迁补偿时值四十八万。
我爸活着的时候,协议上是两个名字。
林小峰。
林小棉。
但上个月我回家拿东西,在抽屉里翻到那份协议。
只有一个名字。
林小峰。
而我的名字那一栏。
被涂改液涂掉了。
涂改液下面,隐约还能看到三个字的痕迹。
林小棉。
4.
新雇主姓王,二胎。
产妇人很好,但婆婆事多。
我不在意。
什么样的婆婆我都见过。
让我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上户第三天,我接到了哥的微信。
他很少主动给我发消息。
上一次还是去年过年,问我什么时候回家。
这次他发了一张照片。
一箱粉。
“给豆豆买的。”
后面跟了一张贺卡的照片。
上面写着:“舅舅爱你。”
我看着那张贺卡。
愣了好几秒。
哥从来没给豆豆买过东西。
豆豆出生的时候没有。
满月没有。
一岁生没有。
这是第一次。
我心里动了一下。
不是感动。
是警觉。
但那个“舅舅爱你”确实让我鼻子酸了一秒。
豆豆没有爸爸。
她从来没被一个男性长辈这样对待过。
我回了一条:“谢谢哥。”
哥秒回:“一家人说什么谢。”
我放下手机。
继续给产妇炖花生猪蹄汤。
四十分钟后。
妈的电话来了。
“小棉啊,你哥给豆豆买粉了,你看到了吧?”
“看到了。”
“你哥对豆豆多好。”
“嗯。”
“你哥下个月要考面试,买了套新衣服,三千多。还有那个女孩又约了一次饭……”
“你能不能这个月多转两千?就当豆豆的舅舅给她的回礼。”
我握着手机。
站在灶台边。
花生猪蹄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响。
我看了一眼那箱粉的照片。
798元。
回礼要两千。
一箱粉,买来一个“你看你哥对豆豆多好”,然后换两千块回去。
赚了。
我说:“妈,我这个月没接到好单子,手头紧。”
这是假话。
王家这单一万一。
但我想看看她怎么说。
妈沉默了三秒。
然后说:“那你看看能不能先转一千?你哥确实紧。”
一千。
她连砍价都这么熟练。
我说:“我想想。”
挂了电话。
我把那张贺卡的照片放大。
“舅舅爱你”四个字,字迹工整。
太工整了。
不像哥写的。
哥的字像鬼画符。
这是妈的字。
我把这张截图也存了下来。
那天晚上给豆豆视频。
豆豆在外婆——不对,在我闺蜜阿芬家。
阿芬帮我带两天,因为我上户不方便带孩子。
豆豆在视频里喊:“妈妈!妈妈!”
我笑着说:“豆豆乖。”
然后豆豆举起一个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