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关掉手机。
手有点抖。
不是因为生气。
是因为我想起来,我女儿出生那天,我在产房里喊妈。
没有人应。
2.
我女儿叫豆豆,两岁三个月。
她出生的时候,我一个人在医院。
怀孕八个月的时候,我还在接单。
那户人家的产妇是二胎,婆婆嫌月嫂贵,只请了二十六天。
我挺着肚子做月子餐。
蹲下去捡尿布的时候,肚子硌得疼。
产妇看不下去。
“小棉姐,你自己都快生了,歇歇吧。”
我笑笑说没事。
我不能歇。
歇了就没钱。
没钱就给不了妈。
给不了妈,哥就没有培训班上。
预产期前一周,我给妈打电话。
“妈,我下个月生,你能来吗?”
电话那头,妈叹了口气。
“小棉啊,你哥下个月笔试,他心理压力大,妈走不开。”
“你自己找个月嫂吧,你不是这行的吗?”
我说好。
我请了个月嫂。
一万八。
是我两个月的存款。
豆豆出生那天晚上,我发了一条朋友圈。
九分钟后,妈点了个赞。
没有评论。
没有电话。
没有“我来看看”。
九分钟。
她只花了九分钟。
月嫂阿姨帮我擦汗的时候说:“你妈怎么没来?”
我说她忙。
阿姨没再问。
但她多留了两天,没收钱。
她说:“我这行的,知道这行有多苦。”
我在月子里哭了一次。
不是因为伤口疼。
是因为我想起来,哥哥出生的时候,妈请了一桌酒。
满月酒。
我出生的时候,妈说:“女孩子,简单办办就行。”
后来翻相册才知道。
简单到连一张满月照都没拍。
我以为这些事都过去了。
我以为妈只是嘴上偏心,心里还是疼我的。
直到有一天晚上。
我正在给豆豆热,手机震了一下。
妈发来一条微信。
语音。
我点开。
“小棉啊……”
她声音有点哽咽。
“妈这辈子,最对不住的就是你。”
我愣住了。
鼻子酸了一下。
手机差点掉进瓶里。
我妈从来没说过这种话。
从来没有。
我眼眶热了。
我想说“妈你别这样说”。
我刚打了三个字。
手机又震了。
微信消息。
文字。
“你哥报了个面试冲刺班,一万二,你看能不能先转过来?他这次一定能考上。”
我看着这两条消息。
一条语音。
一条文字。
中间隔了四分钟。
四分钟。
她花了四分钟来铺垫。
“最对不住你”。
这句话,一万二一句。
我没有回。
关掉手机。
给豆豆把瓶放好。
手没有抖。
因为这一次,我不是生气。
我是凉了。
第二天早上,妈又发了一条。
“小棉?看到消息了吗?你哥这次是省考,机会难得。”
我回了两个字。
“没钱。”
妈没再回。
但我知道,她一定还会来。
因为她从来没有在我身上花过一万二。
但她会毫不犹豫地从我身上拿一万二。
那天晚上我坐在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