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文君
扫文推文 拯救书荒

第2章

东宫书房。

十二盏长明灯将满墙的舆图照得纤毫毕现。

萧景珩坐在紫檀书案后。

面前摊开三本从废弃道观密室里搜出来的账册。

纸页上密密麻麻排列着奇怪的符号。

既是暗语,也像随手涂画的鬼画符。

东宫最好的密探花了整整一天,没译出一个字。

萧景珩合上账册。

食指在封皮上轻叩了三下。

他想到一个人。

苏怀安。

靖安侯府的三公子,十三岁替朝廷查江南盐课。

能从几万两的流水里挑出猫腻的人,或许也能看出这套密文的门道。

……

次午后。

城东茶楼二楼雅间。

苏怀安推门而入。

看见桌后坐着的人,手里抛铜钱的动作停了一拍。

“太子殿下。”

苏怀安行了个礼。

萧景珩端着茶盏,打量着他。

“怀安不必多礼,坐。”

苏怀安坐下。

铜钱重新在指间翻转。

他扫过桌上摊开的账册,翻开一页。

皱眉。

又翻一页。

眉头皱得更深。

“这是什么东西?”

“从一处据点搜出来的。”

萧景珩喝了口茶。

“里面藏着一套加密的记账方式。我的人破了一天,没头绪。”

苏怀安把三本账册从头翻到尾。

符号排列毫无规律。

有些看着像偏旁部首被拆散了重组,有些脆就是横七竖八的线条。

他盯着看了足足一炷香。

铜钱在指尖停住了。

“看不懂。”

苏怀安把账册合上,语气坦白。

萧景珩放下茶盏。

两个人对着三本天书,陷入沉默。

苏怀安忽然开口:“殿下,我倒是能推荐个人,也许能看出些名堂。”

“谁?”

“我六妹。”

萧景珩端茶的手悬住了。

苏怀安继续说:“她对数字有一种不太正常的直觉。”

“别人看账本是看账,她看账本,是看哪块肉多算了钱。”

“江南盐课总账里埋了三层的假数,是她垫脚够糖糕时顺便指出来的。”

萧景珩沉吟片刻。

“苏小禾。”

苏怀安眨了下眼。

“殿下认识她?”

萧景珩看着茶杯:“她用一百二十只烤鸭跟我认了亲。”

苏怀安的铜钱这次真的掉了。

当啷一声滚到桌腿底下。

“……她了什么?”

“说我是她异父异母的亲哥哥。”

苏怀安弯腰捡铜钱。

表情复杂。

这个蠢妹妹。

跟当朝太子认亲哥。

他揉了揉太阳。

“我去把她叫来,让殿下有个心理准备,她可能会管您要吃的。”

……

半炷香后。

雅间的门“砰”地一声被撞开。

苏小禾背着鼓鼓囊囊的包袱冲进来。

“三哥你说请我吃好的,在哪——o(*≧▽≦)ツ”

她满怀期待的目光在桌上飞快扫了一圈。

三本破书,两碟巴巴的瓜子,一壶苦唧唧的茶。

脸当场垮了。

“就这?”

苏怀安指了指对面:“先见过客人。”

苏小禾这才看见萧景珩。

“酥饵哥哥!(☆▽☆)”

她嗖地蹿到萧景珩面前,仰着脑袋,两只眼睛直放光。

“你带酥饵了没有?上回那个金丝的!”

萧景珩看了看苏怀安。

苏怀安面无表情地解释:“她记人靠食物。”

萧景珩从袖中取出一个油纸包,放在桌上。

苏小禾欢呼一声,迫不及待地扒拉开油纸。

八块金丝酥饵整整齐齐码在里面。

她抓起一块塞进嘴里,腮帮子立刻鼓成两团。

“唔——好次——”

苏怀安趁她嘴巴被堵住,把摊开的账册推到她面前。

“看看这个。”

苏小禾努力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一半,瞪圆了眼睛抗议:“窝吃东西呐!不要看书!会消化不良的!”

苏怀安面不改色:“看完这三本,三哥明天带你去城西老曹家吃酱肘子。”

“三个!”

苏小禾歪着小脑袋,低头看看密密麻麻的账册,又抬头看看苏怀安,伸出一只油乎乎的小手,霸气地张开五手指:

“五个!少一个都不!”

“三个!”

“四个半!”

“三个半,再多我就让刘叔把你的零食柜锁了。”

苏小禾立刻把手缩回来,飞快地点着小脑袋:“成交成交!”

她生怕苏怀安反悔,一把拽过账册,油乎乎的手指啪地拍在纸面上。

萧景珩看到那个油指印精准地盖在密文正中间时,眼角抽了一下。

苏小禾凑近账册,小眉头立刻皱成了毛毛虫。

“这画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呀。”

她像翻菜谱一样翻了几页,忽然动作一顿。

她把账册掉个头,歪着脑袋看。

又翻过去。

再倒过来,还把脸贴在书页上比划了一下。

“三哥。”

“嗯?”

“这上面画的不是猪骨头排列吗?”

雅间一静。

苏怀安和萧景珩同时看向她。

苏小禾拿手指戳着纸面上那些横七竖八的线条。

“你看这个弯钩,是猪前蹄连接处的形状。这个直杠子,是脊骨。这三短横,是肋排。”

她翻到下一页,吸溜了一下口水,越说眼睛越亮。

“这一整套排列的顺序,就是猪之后剔骨拆肉的刀法!先卸前蹄,再断脊骨,最后片肋排。”

她拍了拍纸面。

“上辈子……不是,我以前跟大姐大混饭的时候,天天蹲在屠户摊子旁边看人猪,这顺序我闭着眼都认得!”

苏怀安顾不上计较她话里的漏洞。

一把抢过账册。

按照“剔骨顺序”重新排列符号。

前蹄对应第一组偏旁。

脊骨对应第二组。

肋排对应第三组。

按照屠户拆猪的标准流程,从头到尾排一遍。

文字跳了出来。

完完整整的一行字。

“……江南,润州府?”

苏怀安翻到下一页,继续按剔骨顺序排列。

更多的字浮出来。

人名。

地名。

银两数目。

还有一个反复提及的地址。

润州城南柳巷,陈家绣坊。

苏怀安的铜钱在指间停住。

萧景珩放下茶盏,将那几行字逐字默记。

两人对视一眼。

这条线索的尽头,藏着大鱼。

苏小禾这边已经风卷残云般把八块酥饵消灭得净净。

她正用指尖仔仔细细地蘸油纸上残留的桂花碎末。

蘸完放进嘴里,满意地砸吧两下。

“三哥,我看完了!三个半酱肘子,你可别想赖账哦!”

她拍拍肚子,打了个饱嗝。

“对了,酥饵哥哥。”

苏小禾抬头看向萧景珩。

“你下次能不能多带几包?八块不够吃。”

萧景珩看着她嘴角沾着的桂花碎末,点了下头。

苏小禾心满意足,背起包袱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想起什么,又回头。

“还有!酥饵哥哥!全聚德的烤鸭我还没吃到嘞!”

说完,两条短腿倒腾着跑下楼梯。

苏怀安收起账册,站起身。

“殿下,润州的事我来查。”

他走到门口停步。

“另外,我那傻妹妹管您叫酥饵哥哥的事,您多担待。”

“她管任何给她吃的人都叫哥哥。”

“上个月她还管街口卖糖葫芦的老头叫葫芦爷爷。”

苏怀安抛了一下铜钱,推门走了。

萧景珩坐在空荡荡的雅间里。

桌上只剩一张舔得净净的油纸。

他拿起那张油纸。

看了看上面留下的五个圆润小指印。

收进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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