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林浩就醒了。
肩膀疼得像被人砍了一刀，翻身都费劲。
他咬着牙坐起来，看了眼身边的周虹。
她还是那个姿势，口微微起伏，对外界一无所知。
林浩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凉的。
“老婆，我出去挣钱了。”
他压低声音说了句，然后穿上那件旧T恤，轻手轻脚出了门。
客厅里，周颖蜷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睡得正香。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皮肤白得发光。她的睫毛很长，睡觉的时候微微颤动，像蝴蝶扇动翅膀。
林浩多看了一眼，赶紧移开视线，拿起桌上的半瓶矿泉水灌了一口，出了门。
凌晨五点的莞城，天还没亮。
工业区那边的物流园，货车已经排起了长龙。林浩到的时候，老赵正在卸货，看见他来了，咧嘴一笑：“靓仔，今天又来？身体扛得住不？”
“扛得住。”林浩把包往地上一扔，撸起袖子就。
一箱，两箱，三箱……
前二十箱还行，到第三十箱的时候，他的手臂开始发抖。
肩膀上的伤口还没好利索，被汗水一浸，疼得像火烧。
“快点快点！浙江那边又来一车！”瘦猴工头在旁边扯着嗓子喊。
林浩咬紧牙关，一趟一趟地搬。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坐在仓库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捧着一个五块钱的盒饭。
米饭硬得像沙子，菜只有几片菜叶子和一块肥肉。
他几口扒完，又灌了一肚子凉水。
老赵凑过来，递给他一烟。
“靓仔，你这样不行啊！一天两百块，把自己往死里，值不值得？”
林浩把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值不值得都得。我老婆躺着，小姨子要吃饭，房租要交，不怎么办？”
老赵叹了口气，拍拍他肩膀：“不容易啊！不过我跟你说，我听说有个电子厂在招夫妻工，贵州的也要，待遇不错，包吃住，一个月六千多。你要不要试试？”
林浩眼睛一亮：“真的？”
“骗你什么？就在北栅工业区那边，叫什么宏达电子。”老赵把烟屁股弹出去。
“不过人家要夫妻，你……你老婆那个情况，不好办吧？”
林浩沉默了。
是啊，夫妻工。他跟周虹是夫妻，但周虹那个样子，怎么进厂？
“我再想想。”林浩把烟掐灭，站起来继续搬货。
下午六点，终于下班了。
瘦猴甩给他两张红票子，还是一脸不情愿的样子，好像林浩欠他钱似的。
林浩把钱揣进兜里，拖着像散了架一样的身体往回走。
路过菜市场的时候，他买了半只烧鹅，又买了三斤荔枝。
周颖那丫头喜欢吃荔枝，昨天还念叨来着。
回到城中村，天已经黑了。
林浩爬上三楼，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周颖哼歌的声音。
推开门，一股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
“姐夫！你回来啦！”
周颖从厨房里探出头，脸上笑开了花。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头发扎成马尾，脸上红扑扑的，应该是被油烟熏的。
“今天怎么想起做饭了？”林浩把烧鹅和荔枝放在桌上。
“我总不能天天吃你买的吧？”周颖端着一盘西红柿炒鸡蛋走出来。
“我还煮了米饭，姐夫你去洗手，马上就好。”
林浩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里一暖。
这丫头才十八岁，在家里的时候从来没进过厨房，现在居然会做饭了。
他去卫生间洗了手，又给周虹喂了半碗米汤。
周虹还是老样子，没有吞咽反应，米汤顺着嘴角流出来，他用纸巾仔细擦掉。
“姐夫，你先吃吧，我来喂姐姐。”周颖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碗。
“你会吗？”
“你都教我了，我会！”
周颖蹲下来，学着林浩的样子，一点一点地喂。虽然动作笨拙，但很认真。
林浩坐到桌前，扒了两口饭，发现周颖做的菜还挺好吃。
“小颖，手艺不错啊！”他喊了一声。
周颖回头冲他笑笑，眼睛弯成月牙：“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妹妹！”
吃完饭，林浩去阳台抽烟。
周颖收拾完碗筷，也来到阳台，站在他旁边。
“姐夫，你的肩膀还疼吗？”
“不疼了！”林浩下意识地揉了揉肩膀。
“骗人。”周颖绕到他身后，踮起脚尖，伸手去拉他的T恤领口。
“你嘛？”林浩吓了一跳。
“让我看看。”
周颖不由分说，把他的领口往下一拉，然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林浩的肩膀上，旧伤还没好，新伤又添了一层。
皮肤磨破了，露出里面红红的嫩肉，有些地方还在渗血。
“姐夫……”周颖的眼眶红了。
“你别去搬货了好不好？你这样会把自己累垮的。”
“不搬货怎么挣钱？”林浩把烟掐灭。
“不过今天老赵跟我说，有个电子厂招夫妻工，待遇不错，我想去试试。”
“夫妻工？”周颖看了旁边的姐姐一眼。
“可是姐她……”
“我知道，所以我还在想！”
周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要不……你找个人和你扮夫妻！”
“啊？这怎么行？找谁去？”
周颖本来想说她可以她愿意，但是考虑到姐姐没人照顾，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忽然，她抬起头。
“要不让二姐过来？二姐中午给我打电话，说她已经毕业了，准备考研，可以不在学校里，还问我们这边怎么样，她想过来玩，顺便帮忙照顾大姐几天。”
说到这，周颖顿了顿。
“要我说，你可以和二姐……和二姐扮演夫妻！”
林浩心里一动，这倒是个办法，关键就看周雪愿不愿意。
“姐夫，脱了吧！”
周颖不知道啥时候拿来药水和棉签，准备给他擦药。
林浩犹豫了一下，还是脱了。
周颖站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给他上药。
她的手指很凉，碰到他的皮肤，激得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疼不疼？”她轻声问。
“不疼！”
“你又骗人！”
周颖的眼眶又红了，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滴在林浩的肩膀上，热热的。
“小颖，别哭！”林浩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姐夫没事。”
“你当然没事，你只知道逞强！”周颖吸了吸鼻子。
“姐夫，你答应我，别把自己累坏了。你要是倒下了，我跟姐姐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