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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红唇翕了翕,想说些什么,又寻不到合适的词,更不知该如何说才不露破绽。

陆枕萤就这样呆呆望着他。

斜阳悄悄将窗外的树影挪走,将空间留给男女。

一高一矮的两人就这样对望着,黑白分明的眼撞进拥着火团的目光里。

谁也没说话,好似都不愿打破此刻的氛围。

被她这样看,萧定先受不住,背在身后的手悄悄握了握,先一步挪开视线。

“忙了大半,你还未更衣,先回去歇着。”

“身边的刁奴,你若是不便处置,我来帮你解决。”

哪有什么刁奴呢,陆枕萤敛神,“不用!我自己可以!”

意识到语气太急切了,又抿了个柔和的笑,语气软下来。

“内宅之事,我总要学着管。管人是最要紧的一宗,先前不会的,后多学着处理便是。”

“总不能事事倚仗你。”

“更何况,表妹也来了,我见她挺机灵的,必能帮衬我。”

提起这个表妹,萧定剑眉轻压了压,“韫凝?”

“韫凝鬼点子确实多,但都用不得。”

“你别被她的外表欺骗了,还是别指望她了吧。”

陆枕萤疑惑,“这话怎么说的?”

“我观你们似亲兄妹一样亲近,你怎这样说她?”

一个人不是一两句话便可定义的,萧定不欲多言。

“相处时久了你便知晓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头,“我送你回去。”

“明回门,岳父大人与兄长一定盼着,我们早些回侯府。”

昨夜行动失败,王府没举丧。

爹爹和哥哥知道她没成事儿,指定急疯了。

陆枕萤点点头,“好。萤儿自己回去便可,就不劳烦王爷了。”

王爷王爷王爷!

顾青釉是青釉哥哥,到他这里就成了官腔。

萧定张了张嘴,“你……”

陆枕萤见他还有话要说,没急着走,“王爷还有什么吩咐?”

瞧着她甜白的眉眼,想说的话滞在喉咙里,转而变成了,“我还有案子未处理,晚膳可能…没法陪你。”

陆枕萤轻轻一点头,“萤儿知道了。”

说完欠了欠身,转身走了。

腰肢隐入花丛后,元福托着拂尘迈过门槛进来,劝了声。

“王爷,您何不与王妃挑明了说?”

“奴婢愚见,这里头定有误会,兴许当面说开了,王妃便能接受您了!”

萧定摸出袖中的帕子,掖了掖鼻子。

帕子上存的梅香顺着气息吞入肺腑,融进血液里。

他转身回书案后头坐着,捻着帕子上绣的梅花沉默片刻。

“不是误会。”

“太子懦弱伪善,并非明主。二哥敬贤如大宾,爱民如赤子,以安天下,利百姓为任,这才是明君所为。”

“若有一两位兄长兵戈相见,本王就算不帮任何人,以太子的度量,不能为他所用者,便都是敌人,需尽早除之。”

他坐在阴影里,沉默几息,“本王与枕萤已成对立之势,她要我。该当。”

元福瞧他眼底写不尽落寞,跟着叹,“既如此,您又何必将王妃娶回来!”

“不如成全了她和顾小将军。”

为什么娶……

自然是心存奢望。

人如何能斗得过本心呢!

听见她说心悦他,明知不是情愿的,心里还是忍不住高兴,继而生出幻想来。

或许,成婚后能慢慢忘记顾青釉,接受他。

萧定长到如今的年纪,见过的女子没有上百也有上千。

这么些年了,唯见着她,便想多瞧几眼,想在她近处。

哪怕碍于礼数,只用余光瞧着她在身侧,心也是宽慰的。

他这一生呐,注定极难爱上一个人。

可一旦爱了,便是一辈子的事。

往后余生,眼里不可能再瞧得见其他人。

他望着虚空里的浮沉,“本王想赌一回。”

“赌她会生情,赌她会心软。”

“三个月,顾青釉回来之前,若她仍要本王,那便遂她所愿。”

元福倒吸一口凉气,“王爷三思呀!”

“大丈夫当死得其所,为天下为黎民……”

“行了!”萧定打断他,“本王未必会输。你不必急着哭丧。”

——

出了小楼,陆枕萤提裙上了廊庑的台阶,鉴月从一立柱后头冒出来,“小姐,刚才你急什么!”

这里离小楼还太近,陆枕萤提着的心并未全然放下去。

她示意鉴月闭嘴,低声道,“回去再说。”

回正院的路上,心中几番疑惑,几番揣度,几番懊丧,反复煎熬着。

走到院门外,遇见裴云舒和她身边的两个贴身丫鬟。

见着她,裴云舒施礼,“见过王妃。”

“妾听闻王妃回府,便来给王妃敬茶。”

估计是知道陈倾许已经来敬过茶了她却没有,这才过来了。

陆枕萤点了下头,“一道进去吧。”

待入了院子,瞧见院中站满了丫鬟婆子,各个鹌鹑似的,缩着脑袋不敢言语。

陆枕萤心头茫然。

一位有了些年纪的老嬷嬷瞧见她回来,看着救星似的,“哎哟”一声一拍两腿,“王妃,您可算回来了!”

陆枕萤不认得她,瞧她的穿戴,当是府中有些脸面的管事婆子,便问:

“您是……”

老嬷嬷道,“老奴姓钱,是府里专管采买的婆子。”

“王妃,表小姐一来便说要接管府中各项事务,此时正在里头发脾气呢,您快些进去劝劝吧!”

陆枕萤想瞧瞧孟韫凝的本事,没理会钱嬷嬷,“表小姐接管府务是王爷的吩咐,嬷嬷们按规矩办便是。”

“若有不妥的,待表小姐核定好,自会调整。”

“各位不必惊慌。”

说罢穿庭而过,进了屋里。

正院坐北朝南,面开五间,东两间理事,西侧两间寝卧。

孟韫凝叫人抬了一大摞账目搁在东厢次间。

她坐在条案后头,拢着眉心一本本翻查。

知她回来了,抬首说了句,“嫂嫂,我先帮你把账目理出来,回头一项一项说与你听,免你烦累!”

陆枕萤点点头,没扰她,吩咐鉴月去备茶,领着裴云舒在明间行敬茶那一套。

待吃过茶,叫鉴云取了八样时新的首饰赏给裴云舒,这便算打发了她。

一身的重器华服压了快一,陆枕萤腰酸脖子疼,拖着满身疲惫入内室更衣,。

发髻上的钗钿都卸了,单刀发髻用几只珍珠发簪沿髢(dí,假发)髻外沿固定一圈,鬓边再点缀一朵牡丹花。

富丽又不失娴雅。

翟衣换成轻软的红绿相间的齐襦裙,臂弯里挽一杏黄色薄纱,如此才松快些。

她在稍间的胡床上坐了,细细吃了一盏茶,见东厢那头的账目一时半刻好不了,叫鉴月。

“凭风阁那边还没赐赏。”

“你去随意取几样耳饰,小把件什么的,凑够八样,就给陈侧妃送去吧。”

鉴月满脸疑惑,“小姐,两位侧妃不分大小,怎给的不一样?这样岂不引陈侧妃不满?”

鉴云白了她一眼,“小姐这样做自有她的道理。你别多问,去办就是。”

鉴月巴巴哦了一声,叫了门外候着的小丫鬟一道去取东西。

鉴云立在稍间垂帘旁,见无人靠近,折回到陆枕萤身边问:

“小姐,您想引两位侧妃互斗?”

陆枕萤摩挲着盖碗壁上手绘的一朵莲,摇摇头。

轻声道:

“镯子里藏的毒叫萧定倒出来了,他虽只字未提毒,只误以为是我身边的人将东西换了。”

“可我总觉得……”

她偏头深思,“总觉得凭他的聪明才智,不该想不到。”

她轻呼出一口气,“我得借陈倾许试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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