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猜,他拿到账册之后,第一件事做了什么?”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当天夜里就调了兵,把关北剩下的方家旧部,全部抓了。”
她说完这句话,低下头,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然后抬起头来,冲我笑了笑。
“茶不错。你手艺真好。”
“走吧。以后别来了。”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方如烟活着的样子。
此刻我站在东苑院子里,看着下人们来来搬东西、清洗地面。
顾衍之说了四个字就走了。
甚至没回头看一眼。
我想起方如烟最后那句话,整个人好像被泼了一盆冰水。
她说得没错。
他没有心。
可我偏偏在这个时候才发现,我的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偏了。
偏向了一个不该偏向的人。
我慢慢蹲下来,蹲在东苑的台阶上。
手抱着膝盖,额头抵在手背上。
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沉闷得像擂鼓。
身后传来一串脚步声。
很轻,很稳。
是顾衍之的脚步。
他走了回来。
我没有抬头。
他在我面前站定了。
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蹲下来。
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按在我的头顶上。
“锦年。”
他叫了我的名字。
从嫁进来到现在,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有些事,你不该知道。”
我慢慢抬起头。
他的眼睛近在咫尺。
还是那么黑,那么深。
可这一回,我好像在那片漆黑里头看见了什么。
不是冷,不是算计。
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像是某种被压了很久的情绪,隔着很厚的壳子,隐隐约约地透出来。
他看着我。
我看着他。
他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
“其实我……”
话说了两个字,忽然停住了。
因为一个声音从院门外传了进来。
“报!将军,宁王府来人了,说是……”
第十一章
“说是宁王要见您。就在府门外候着呢。”
传令兵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顾衍之的手从我头顶上收了回去。
他站起来,脸上所有的情绪像水一样退了个净。
又变成了那个我看不懂的人。
“知道了。”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蹲在台阶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
心还在狂跳。
他刚才想说什么?
“其实我”后面那半句话,到底是什么?
我来不及细想,卫青寒已经小跑过来了。
“夫人,将军让您先回房歇着,今天府里可能不太平。”
“什么意思?”
“宁王亲自上门,多半是为了关北的事。将军手里现在有了方家的账册,宁王坐不住了。”
他顿了一下。
“这些子,夫人您最好少出门。”
我回到屋子里,坐了很久。
外面的动静听不真切,只知道前院有人来人往,马蹄声和说话声断断续续传过来。
直到掌灯时分,顾明珠才溜进来。
小丫头脸上没了平时的活泼劲儿,紧绷着一张小脸。
“嫂嫂。”
她爬上床坐在我旁边,两只手攥着我的袖子。
“宁王来了好多人。在前厅跟哥哥吵了好久。”
“吵什么?”
“我只听了一耳朵,好像是……要我哥哥交出账册,不然就参他一本。说他私扣证物,还死了方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