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明逾……救救我……孩子……保不住了……”
我伸出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谢明逾走过来了。
我眼前也彻底黑了下去。
再醒来的时候，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小腹空荡荡的，好像少了什么。
我心里咯噔一下，伸手摸向肚子。
平坦的，瘪的。
孩子没了。
“你醒了。”
谢明逾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苹果，正在削皮。
他的表情很平静，不像一个刚失去孩子的父亲。
“孩子……没了？”
“嗯。”
他继续削苹果，连手都没抖一下。
“医生说送来太晚了，孩子没保住。”
“是个男孩。”
男孩。
我的儿子。
还没出生就死了。
“唐安安呢？”我问。
“在隔壁病房，受了惊吓，需要静养。”
谢明逾把削好的苹果放在盘子里，“她让我转告你，让你别太难过，孩子以后还会有的。”
以后还会有的？
我差点笑出声。
她害死了我的孩子，然后让我的丈夫告诉我。
别太难过了，以后还会有的。
“谢明逾。”
我看着他，“你知道是谁害死你儿子的吗？”
谢明逾抬起头，看着我。
“是你自己。”
“阮夕颜，是你自己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来，才害死了孩子。”
“你还要怪谁？”
我被这句话噎住了。
是我自己不小心？
“唐安安在香水里加了药，是她害我胎盘早剥。”
我盯着谢明逾，“你可以查，香水瓶还在我房间。”
谢明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
“好，我回去查。”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阮夕颜，如果你在撒谎，我不会放过你。”
门关上了。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流。
孩子，妈妈对不起你。
没保护好你。
很快，谢明逾回来了。
他带来了结果。
“香水瓶我查了，什么都有。”
他把一张化验单扔在床上，“普通的香水，没有你说的那些成分。”
“唐安安也承认了，她确实推了你一下，但那是你先动手打她。”
“她只是本能地推开你，没想到你会摔下楼梯。”
本能地推开。
没想到。
多好的借口。
“谢明逾，你信吗？”
我看着他，“你信这一切都只是意外？”
谢明逾没说话，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阮夕颜，我知道你不甘心。”
“但事实就是事实，你接受也好，不接受也好。”
“孩子已经没了，你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我深吸一口气，从床上坐起来。
“谢明逾，我们结束吧，我出院以后就离开。”
谢明逾转过身，看着我。
他伸手想抓我的手，被我躲开。
“阮夕颜。”
“请你叫我阮小姐。”我看着他，“或者，阮女士。”
“我们没有那么熟。”
谢明逾的手僵在半空，然后缓缓放下。
“你在生气。”
“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但你想过没有，离开谢家，你能去哪？”
“你什么都没有，阮夕颜。”
“你连高中都没毕业，你拿什么养活自己？”
我看着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悲凉。
这个男人，用七年时间，把我养成了一只金丝雀。
让我习惯了锦衣玉食，习惯了衣来伸手。
然后告诉我，我离开他就活不下去。
“谢明逾，你错了。”
“我考上过大学，是为了你我才不得已放弃的，你当时哭着发誓说你会养我一辈子。”
“我放弃了学业，放弃了事业，放弃了一切。”
“不是因为我离不开你，是因为我爱你。”
“但现在……”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不爱了。”
谢明逾的脸色终于变了。
“阮夕颜，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
“你在拿你的后半辈子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
我掀开被子，下床。
身体还很虚弱，腿在发软，但我咬牙站住了。
“谢明逾，谢谢你教会我一件事。”
“这个世界上，没有谁离不开谁。”
“我离开你，也能活。”
谢明逾看着我，眼神复杂。
“你打算怎么办？”
“先找个地方住下来，然后找份工作。”
我慢慢地穿鞋，“你不是说我不配当谢太太吗？那我就不当了。”
“阮夕颜。”谢明逾叫住我，“你确定？”
“确定。”
我拿起床头柜上的包，“对了，我房间里的东西我就不拿了，那些都是你买的。”
“我只要我自己的东西。”
谢明逾站在原地，看着我走出病房。
我没有回头。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我站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司机问。
“去车站。”
那里有接应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