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粘稠的墨汁，填满了车厢的每一寸缝隙。
应急灯散发着幽幽的绿光，将乘客们的影子拉得细长扭曲。
“滴答……滴答……”
漏水声在死寂中被无限放大。
雷虎坐在第三排，呼吸压得极低。他并没有睡，那双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死死盯着过道。
他在等。
而在车厢的另一头，女学生缩在座位上，浑身发抖。她的余光瞥见，那个戴眼镜的“智者”，正像一只壁虎一样，贴着墙，慢慢地向车厢连接处的厕所移动。
智者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那是他刚才塞给女学生的。
【我有办法卡住系统的扣费机制。来厕所门口。】
女学生咬了咬牙，看了一眼不远处雷虎模糊的身影，趁着雷虎打哈欠的一瞬间，猛地窜起身，猫着腰冲进了黑暗。
厕所门口。
智者靠在墙上，脸色苍白，但眼神却透着一股疯狂的算计。
“你来了。”他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的兴奋。
“你……你想什么？雷虎会了我们的！”女学生带着哭腔。
“雷虎？那个莽夫只知道抢钱。”智者推了推歪掉的眼镜，语速极快，“我发现了这个副本的底层逻辑BUG。”
“BUG？”
“乘务长说‘禁止交换余额’，但他没定义什么是‘交换’。”智者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光，“如果我们在黑暗中，同时按下转账键，并且金额设置为‘负数’……系统很可能会因为逻辑错误而死机！”
“负数？！”女学生愣住了，“余额怎么能是负数？”
“这就是关键！”智者抓住女学生的手，强行把手腕上的腕表凑过去，“听着，我的余额还有80点，但我刚才计算了一下，系统的扣费频率是每分钟1点，但系统结算有0.5秒的延迟。如果我们制造一笔巨额转账，让系统在这一瞬间处理不过来，我们就能卡住这0.5秒的延迟，无限循环！”
“我……我听不懂……”女学生被这一堆术语绕晕了。
“你不需要懂！你只需要配合我！”智者歇斯底里地低吼，“快！把你的余额转给我！全部转给我！只要系统死机，我们就能活，到时候我活下来，再分给你一半！”
“可是……那样我就归零了！我会死的！”女学生惊恐地想缩回手。
“笨蛋！这只是暂时的！”智者死死抓着她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她的肉里，“这是‘资金归集’！只有把钱集中起来，才能触发系统的‘大额保护机制’！快！不然我们都得死！”
女学生被他的疯狂和逻辑绕晕了。在极度的恐惧中，她下意识地想要抓住这“救命稻草”。
“好……好……”
她颤抖着伸出手，按在了智者的腕表上。
【系统提示：检测到转账请求。】
【发送方：女学生】
【接收方：智者】
【金额：85点】
“确认！”智者咬着牙，按下了确认键。
“滴——”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在寂静的黑暗中显得格外刺耳。
智者的手腕震动了一下。
【转账成功。当前余额：165点。】
“哈哈……成功了……”智者看着那个数字，脸上露出了贪婪的笑容，“只要余额够多，我就能……”
“啪、啪、啪。”
一阵优雅的鼓掌声，突然在黑暗中响起。
“精彩。真是太精彩了。”
苏越的声音，就像是从深处传来的。
原本漆黑的车厢里，那一盏盏应急灯突然全部变成了刺眼的血红色。
“滋啦——”
头顶的广播喇叭里，传来了苏越那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
“各位乘客，请注意。”
“我们抓到了一只……试图给系统‘出题’的小老鼠。”
“玩家ID：智者，利用规则，试图进行‘逻辑欺诈’。”
“这种行为，严重破坏了列车的‘经济秩序’。”
“据《列车管理法》第101条：恶意利欺诈者，将受到‘通货膨胀’惩罚。”
“惩罚内容：接收方（智者）所获得的全部‘额外余额’，将产生1000%的‘利息’。”
“也就是说……”
苏越的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走出。他手里拿着一教鞭，轻轻敲打着掌心。
“智者乘客，你现在欠列车……850点余额。”
“什么？！”智者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变成了极度的惊恐，“不……不可能！是她自愿转给我的……我没欺诈。”
“你以为你在跟机器下棋？”苏越微笑着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你是在跟‘庄家’对赌。”
“庄家永远有后手。”
苏越蹲下身，用教鞭挑起智者的下巴。
“我早就知道，像你这种聪明人，绝不会坐以待毙。你会想办法骗那些看起来大无脑的傻子，会想办法钻空子。”
“因为……”
苏越凑到智者耳边，轻声说道：
“只有当你主动触犯规则时，我才能名正言顺地没收你所有的‘希望’。”
“现在，你欠了850点。据规则，你将成为列车的‘抵债劳工’。”
“劳工？”智者颤抖着问。
“是的。”苏越指了指那个刚刚吞噬了狂战的厕所，“去里面，把‘管道清洁兽’喂饱。直到你还清债务为止。”
“不！我不去！那里有怪物！”智者尖叫着往后缩，“我是聪明人！我不该死在这里！我有价值！我可以帮你算账！我可以……”
“嘘——”
苏越竖起一手指抵在唇边。
“聪明人往往死得最快。”
“因为你们总以为自己能算过命运。”
苏越打了个响指。
“啪。”
智者感觉一股无形的力量抓住了他的脚踝，拖着他向厕所滑去。
“救命！救我！”
智者拼命抓着地板，指甲都抠出了血。
而那个女学生，此刻正瘫坐在地上，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余额，眼神空洞。
她被骗了。
她的钱没了。
但她还活着。
“至于你……”
苏越看向女学生。
女学生吓得浑身一抖：“我……我什么都没做……”
“你确实什么都没做。”苏越微笑着说道，“但你的余额归零了。在这个列车上，没有余额的人，就是‘潜在的资源’。”
“去，帮你的同伴一把。”
“把他……推进去。”
“否则，下一个就是你。”
女学生看着被拖向厕所的智者，又看了看苏越那冰冷的眼神。
求生的本能，战胜了良知。
她颤抖着站起来，冲过去，狠狠地推了智者一把。
“啊——！”
智者失去了最后的支撑，被拖进了厕所。
“砰！”
厕所门重重地关上了。
里面传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苏越整理了一下衣领，看着瘫软在地的女学生。
“很好。”
“这就是‘人性’。”
“聪明人算计旁人，愚蠢人出卖良知。”
“而我……”
“坐收渔利。”
苏越转身离去。
厕所门关上了，智者的惨叫声被隔绝在里面。
女学生瘫坐在地上，手腕上的腕表显示着刺眼的红色数字：
【余额：0】
雷虎握着铁棍，一步步近。他的影子笼罩了女学生。
“喂，小妞。”雷虎舔了舔裂的嘴唇，眼神像是在看一块肉，“余额归零了。按照规则，你也该被清理了。”
女学生绝望地抬起头，眼泪已经流了。
“求求你……别我……”
“不你？”雷虎冷笑一声，“留着你有什么用？浪费空气？”
他举起了铁棍。
就在这一瞬间。
“滴——”
女学生手腕上的腕表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警告！检测到玩家ID：女学生，余额归零。】
【触发“紧急信贷”协议。】
【系统正在评估您的“剩余价值”……】
【评估完成。】
【您已被标记为“可回收资源”。】
【当前状态：强制存活（利息：20% / 分钟）。】
一道红色的光束从天而降，笼罩了女学生。
雷虎的铁棍砸在光束上，竟然被弹开了！
“什么鬼东西？！”雷虎大惊失色。
广播里，苏越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
“哎呀，这位乘客，请住手。”
“这位女学生乘客，现在已经不是‘乘客’了。”
“她是列车的‘资产’。”
“作为‘可回收资源’，她现在是不死之身。”
“但是……”
苏越的话锋一转。
“她每多活一分钟，就要支付20%的利息。也就是说，她现在欠列车的钱，正在以恐怖的速度增长。”
“雷虎乘客，如果你了她，这笔坏账就要算在你的头上。”
“你确定要替她还债吗？”
雷虎愣住了。
他看着地上的女学生。
女学生此刻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她没死。
但她也没活。
她成了一个“活体”。
只要她还活着，她身上的债务就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而在这个列车上，这笔债务最终会转移到任何与她产生“交互”的人身上。
“妈的！”
雷虎狠狠地啐了一口，收起铁棍。
“算你运气好。”
他转身走回座位，但在转身的一瞬间，他回头看了女学生一眼。
那眼神里，不再是贪婪，而是恐惧。
因为女学生身上的红色光束，像是一个诅咒。
“现在，车厢里只剩下一个‘活人’了。”
苏越的声音在广播里回荡。
“其他的，要么是负债者，要么是待宰的羔羊。”
“列车即将到达……‘屠宰场站’。”
“请各位乘客做好准备。”
“因为下一站的规则是……”
“以肉偿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