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一言既出,气四溢。
那把还在案板上的铁刀,兀自“嗡嗡”作响,像是在渴望饮血。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洪武九年。
在场的寡妇们毫不怀疑,眼前这个一脚就能踹死壮汉的猛人,真的敢当众剁了王婆子的手。
整个场子,安静得连一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瘫软如泥的王婆子身上。
王婆子彻底吓破了胆。
她看着朱雄那双不带丝毫感情的眸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什么县衙的亲戚,什么村里的恶霸。
在绝对的暴力面前,都是狗屁!
“噗通!”
王婆子猛地翻过身,手脚并用地爬到朱雄脚下。
她完全舍弃了尊严,像一条摇尾乞怜的老狗,开始疯狂地磕头。
“砰!砰!砰!”
额头砸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好汉饶命!英雄爷爷饶命啊!”
“是老身有眼不识泰山!是老身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王婆子磕头如捣蒜,很快就把额头磕出了一片血印。
“老身再也不敢了!求您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
她一边磕头,一边涕泪横流地哀嚎。
那股子尿味混合着血腥气,闻着让人作呕。
剩下的两个地痞更是吓得浑身筛糠,直接跪在地上,连句整话都说不出来。
朱雄没有立刻让她起来。
他就这么冷冷地看着她表演,直到她磕得头晕眼花,快要昏死过去。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鸡儆猴。
不把这只最肥最凶的鸡宰了,以后这群猴子还不知道谁是山大王。
“行了,别嚎了。”
朱雄缓缓拔出案板上的铁刀,在裤腿上擦了擦。
王婆子吓得一个哆嗦,哭嚎声戛然而止。
朱雄用刀尖挑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想活命,可以。”
“但从今天起,给我记住几条规矩。”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第一,我朱雄不主动惹事,但谁要是敢惹我,刚才那孙子,就是下场。”
他用刀尖指了指远处石磨下那滩烂泥。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朱雄的目光转向了不远处,那个正被周婉儿紧紧护在怀里的小灵儿。
他的眼神,瞬间柔和了一丝。
“周婉儿姐妹俩,是我的人。”
“以后谁要是敢再欺负她们,说她们一句闲话,或者动她们一手指头。”
“我不剁你们的手。”
朱雄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我直接把你们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这番话说得血腥又霸道。
在场的寡妇们非但没有害怕,反而一个个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周婉儿。
那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羡慕和嫉妒。
“听明白了吗?!”朱雄猛地一声暴喝。
“明……明白了!听明白了!”
王婆子如同小鸡啄米般疯狂点头。
“滚!”
朱雄一脚踹在她的肩膀上。
王婆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带着她那两个吓傻的侄子,拖着那个不知死活的壮汉,狼狈不堪地逃离了现场。
看着他们落荒而逃的背影,朱雄将铁刀往肩上一扛。
他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面带敬畏的寡妇们。
刚才的威慑已经足够了。
接下来,该给点甜头了。
他指着那堆还冒着热气的猪下水和一些边角料。
“这些东西,你们拿去分了吧。”
“量不多,但好歹也能给孩子解解馋。”
此言一出,原本还畏畏缩缩的寡妇们,瞬间眼眶就红了。
猪下水虽然在富贵人家看来是脏东西,但对她们这些穷苦人来说,那也是沾着油花的肉啊!
“谢谢……谢谢壮士!”
“壮士真是活菩萨啊!”
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妇人,甚至“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冲着朱雄就磕头。
朱雄摆了摆手,没有多说。
他一手提着那块最好的后腿肉,一手拎着几只野鸡,走到了周婉儿面前。
“喏,拿着。今晚吃顿好的。”
周婉儿看着他,那双水汪汪的眸子里,仿佛盛满了天上的星光。
……
入夜。
周婉儿家的茅草屋里,难得地亮起了温暖的火光。
一口破陶锅架在火塘上,里面“咕嘟咕嘟”地炖着香喷喷的红烧肉。
浓郁的肉香混合着柴火的焦香,霸道地钻进每一个人的鼻孔里。
小灵儿早就馋得口水直流,扒在锅沿上,眼睛一眨不眨。
朱雄饿了一天,也不客气。
他端着一个大海碗,狼吞虎咽,吃得满嘴流油。
这乱世里的第一顿饱饭,比他前世吃过的任何山珍海味,都要香。
周婉儿没有动筷子。
她就那么痴痴地看着朱雄狼吞虎咽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仿佛只要看着他吃,自己心里就比吃了蜜还甜。
吃过饭,朱雄主动收拾了碗筷。
他走到院子里,就着冰冷的井水,痛痛快快地冲洗了一下满是汗渍的上半身。
水珠顺着他那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滑落,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健康的光泽。
周婉-儿端着一盆热水从屋里走出来,看到这一幕,俏脸“腾”的一下就红透了。
她赶紧低下头,将水盆放在旁边的石凳上。
“恩……恩公,天凉,用热水洗吧。”
说完,她就想逃回屋里。
朱雄擦着身子,随口问道。
“对了,你这院里就两间茅草屋,我今晚睡哪?”
周婉儿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背对着朱雄,捏着衣角的手指都泛白了。
是啊,就两间屋。
一间是她和妹妹睡的,另一间,是堆放杂物的。
难道要让救了她们姐妹性命的恩公,去睡那又冷又硬的柴火堆吗?
周婉儿咬了咬下唇,仿佛做出了一个极其重大的决定。
她没有回头,只是低着头,快步走进了那间堆放杂物的房间。
不一会儿,她红着脸,抱着一床虽然打了补丁、但洗得净净的薄被,悄悄地走进了朱雄的房间。
将薄被整整齐齐地铺在了那张简陋的木板床上。
做完这一切,她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靠在门框上,声音细若蚊蝇。
“恩公……晚上山里冷……”
“这床被子,是我新弹的棉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