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书房,秦励示意他掩上门,自己在书案后坐定,问道:“近在京兆府,可有什么棘手的案子?”
秦简之沉声回道:“这几处理了两起地界,巡街时查了几家无牌酒肆,都已按律处置完毕,暂无大案。”
秦励点头:“京兆府尹掌京城治安,事杂且惹人注目,凡事稳着来,莫要急躁,也莫要徇私。”
“儿子谨记在心。”
父子俩又谈了几句公务上的事,秦励话锋一转,问道:“听你母亲说,今这次出游,是你主动提出来要带弟弟妹妹们出去的?”
秦简之坦然承认:“是。”
秦励沉默片刻,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秦简之抬眸:“父亲指什么?”
“别跟我装糊涂。”秦励语气沉了几分,“你自小性子冷,以往休沐,便是让你带他们出去,你也从未理会过。怎么偏偏这次这么上心?”
秦简之语气平淡:“休沐无事,带他们出去散散心罢了。”
秦励一声冷哼,不再绕弯子,语气锐利:“你是带弟妹散心,还是借故带卫姝出去?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对她有什么想法?”
秦简之迎上父亲的目光,没有躲闪,语气平静的回答:
“有又如何。”
秦励猛地一皱眉,脸色沉了下来:“那林家的退婚之事,是不是也有你的手笔?”
秦简之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秦励见状,气息微重,缓缓开口:“你的亲事,我与你外祖家已经私下商议过,也挑了几户合适人家,都是京中数一数二的贵女,家世相当,门户匹配,我们打算问问你的意思从中为你择一位。”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卫姝这孩子,温顺懂事,我和你母亲都怜她身世可怜,也愿意护她一世安稳。可她身份太低,无父无母,家世单薄,做不得景宁侯的世子妃。”
秦简之抬眼,语气平淡,但说出口的话却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尖锐:“当年卫氏不也只是小门小户出来的,父亲不还是娶回来了?”
“那能一样吗!”秦励猛地一拍桌子,语气拔高,“你母亲是续弦;可你娶的是世子妃,是未来的侯府主母,要撑起整个侯府门面,联结家族势力,她担得起吗?”
秦简之见他动怒,沉默片刻,语气稍稍缓和:“外祖那边,我自会去说。我的亲事,我自己能做主。”
秦励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嘲讽:“你能做主?你做谁的主?我看人家姑娘对你,可半分旁的心思都没有。”
这话一出,秦简之明显一噎,一时竟没接上来。
他略一躬身,语气淡了下来:“父亲若是无事,儿子先告退了。”
秦励心烦意乱,摆了摆手。
秦简之转身轻步退出书房。
门一合上,秦励才对着空无一人的门外,低斥了一句:
“逆子!”
秦简之走出书房,廊风带着微凉拂过,他微微敛了眸色,沿着抄手游廊,缓步往松竹院走去。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父亲与英国公府的盘算。
那些家世相当、品貌匹配的贵女,原本也该是他人生里顺理成章的选择。他从前亦是这般以为,这辈子便按部就班,娶一位能助益侯府的世子妃,安稳承袭爵位,执掌家事,就此度过一生。
可从见到卫姝的那一刻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那瞬间骤然加快的心跳,每一次见她局促时的在意,有人欺辱她时的怒意,都清晰得无法自欺。
他不愿再敷衍,不愿再将就,更不愿委屈自己的心。
他就是想要她。
想要把这个人妥帖放在身边,想独占她所有的纯真与温顺,想让她眼里只看得见自己。
身份悬殊、家世阻挠、长辈反对……这些在旁人眼里天大的障碍,于他而言,从来都不算理由。
挡在他与她之间障碍,他一一扫平便是。
只是……
父亲那句嘲讽,还是戳中了他心底的那丝不安。
她对他,的确没有半分儿女私情,只当他是可靠的兄长,对自己温顺有礼,恭敬疏离。
想到这里,秦简之指节不自觉微收,但也只是一瞬的犹疑。
没关系。
子还长,他们相处的时还短,她现在不懂,他可以等。
她不动心,他可以慢慢引导。
总有一天,他会让她心甘情愿,眼里心里,都只装下他一个人。
而这边,卫姝还半点不知道,自己早已被一头隐忍蛰伏的恶狼悄悄盯上了。
她回到嘉云院,洗漱过后便拉着周嬷嬷在灯下说话,眉眼间还带着外出游玩后的轻快。
“今郊外的景色特别好,林子里还有好多蝴蝶,溪水潺潺,热闹得很。”
周嬷嬷捧着针线,含笑听着,时不时点头应一声:“姑娘开心就好,多出去走走,也能疏解疏解心情。”
卫姝托着腮,想起秦简之心里越发觉得感激。
犹豫了片刻,她小声问:“嬷嬷,大表哥这么照拂我,我想送他点东西道谢,送什么好呢?”
周嬷嬷看着她一脸认真琢磨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只当是姑娘家乖巧懂礼,全然没往别处想。
周嬷嬷放下手里的活计,笑着打量她两眼:“世子爷身份摆在那儿,什么稀罕东西没见过,太贵重的咱们也没有,太寻常的又显不出心意。”
卫姝蹙着眉细细想:“那……我绣个东西给他?”
“姑娘绣工这么好,自然是使得的。”周嬷嬷点头,“只是你是未出阁的姑娘家,亲手给男子送绣品,万一被外人瞧见了,少不得要编排闲话,对你名声不好。”
卫姝一愣,连忙点头:“嬷嬷说得是,是我考虑不周了。”
她想了想,眼睛亮了点:“要不……我做些点心给他吧?我多做一些,给姑母、表弟妹们也都送一份,这样既不惹眼,也显得有礼。”
周嬷嬷一听便笑了:“这个主意再好不过!既全了你的心意,又周全稳妥,谁也挑不出错。到时候我给姑娘打下手。”
卫姝立刻放心下来,眉眼弯弯:“那就这么说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