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世子为何，不放她走？”
身后的男人笑了声，冰冷的手指一寸寸划过我的脊背，语调缱绻。
“她走不了的。”
“她答应了要陪我一辈子，便是一辈子。”
“便是死，也要死在我的身边。”
我假装听不懂，闭眼假寐，任由他将我的眉眼亲了一遍又一遍。
脑子里却一遍遍回响白天偷听到的，他和初一的谈话。
“娶她？初一，你知道的，我认定的妻子只有听澜一个，我答应过她永不纳妾。”
“听澜这样娇气，我不舍得她陪我在山庄吃苦才陪他们演了这场戏。”
“至于兰音，一个小玩意罢了，养在身边解闷，听澜不会介意的。”
“再说了，兰音这样爱我，能在离我最近的地方陪着我，怎么会不愿意？”
他不会想不到，我明面上代小姐陪了他三年，小姐绝不可能容得下我。
权贵向来眼皮子浅，只看得到自己的喜乐。
我是对他动过真心。
自小无父无母的人，面对那样的温柔谁能不动心呢？
但我却不想，再做他掌心的一个玩意。
我虽只是个卑贱的奴婢，比不了小姐那样的明月珠玉。
可奴婢的真心也只有一颗。
为了那丁点的温暖飞蛾扑火。
下场只有灰飞烟灭。
“这是什么？”
忽然，世子疑惑地开口，手指摸索着从床板夹缝里拿出一张纸。
我心脏一紧。
不好，是初一早上给我的船票！
我一把捉住他的手腕。
“是我求来的福签，许愿能嫁给我的心上人。”
“世子，你娶我吧。”
他淡笑：“说什么傻话呢，不是早就下聘了？”
我又重复了一遍。
“世子，你娶我吧。”
身后令人恶心的温度顿了顿，而后骤然远离。
胥引安起了身，一点点摸索着穿好衣服，嗓音冷得像冰。
“阿兰，你是聪明人，别叫人厌烦。”
果然。
……..
小姐大婚的前三天，我回了蒋家，烧毁了人皮面具，彻底做回了兰音。
临行前，胥引安抚着我的脸颊，并没有多少不舍。
“很快就可以再见了。”
是很快。
世子大婚那天，满城结彩，锣鼓声震天。
我换上一身粗布麻衣，跟着初一从后门溜出了府。
恰巧在街上同喜轿擦肩而过。
时隔多再见。
胥引安摘下了那条绸带，让我第一次看见了他的眼睛。
眉眼温润，眼神却暗藏锋芒，叫人看了胆颤。
一身大红喜袍，更衬得容色盛极。
我垂下眼，努力把自己藏进人群里。
他却忽然似有所觉，自高头大马上远远望过来……
和我撞上了目光。
我呼吸一滞，手脚僵硬……
不过一瞬。
胥引安又平静无波地收回了视线。
而初一及时带我拐进了无人的小路。
唢呐锣鼓的喧嚣渐渐远去。
我回过神，暗骂自己大惊小怪。
隔这么远，他也不知道我的真面目，我又乔装过，怎么可能认得出来呢。
我和初一去领了婚书，换了良籍。
分别时，我郑重同他道了谢。
赠了他一对银色的，雕着火焰纹的护腕。
我有些羞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