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怕。
一个开了二十年小卖部的男人。
一个在雨里给女儿竖大拇指的男人。
他在怕。
因为我考了第一名。
因为我问了一句“为什么”。
“爸，你听我说。”
我的声音很稳。
“灭火器的事，我来处理。你正常开门，该嘛嘛。”
“晚晚……”
“相信我。”
我挂了电话。
然后打开手机，把威胁短信和我爸说的消防检查记录在案。
证据又多了一条。
上午十点，我去了一趟消防大队。
查了我爸小卖部的消防年检记录。
去年刚检过。
合格。
灭火器也是去年新换的。
不存在“过期”的问题。
这次所谓的“消防检查”，是假的。
我拿到了去年的年检合格证复印件。
下午两点。
我提前到了人社局后门的打印店。
两点五十。
赵敏走进来。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外套，戴着口罩。
看到我，她先往外看了一眼。
然后走到我对面坐下。
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
“完整版。二十三分钟。”
她把U盘推过来。
我接住。
“谢谢。”
“还有一件事。”
她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
“这是钱德明办公桌抽屉里的一个信封。我上周帮他整理文件的时候拍的。”
我看了一眼。
信封上没写字。
但信封口露出一叠现金。
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
“周婷，乙岗，已安排。”
字迹是钱德明的。
我认得。
政审面谈那天，他在我的表格上签过字。
同一个笔迹。
“赵姐。”
“嗯？”
“你怕吗？”
她看着我。
摘下口罩。
“怕。”
“但有些事，忍十二年，够了。”
她站起来。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苏晚，他今天在办公室跟周婷妈妈打了电话。”
“他让周婷妈妈去找你。”
“好好‘劝劝你’。”
我笑了。
“让她来。”
赵敏走了。
我握着U盘坐了十分钟。
然后回到家，进电脑。
点开。
一段录音。
二十三分钟。
钱德明的声音很清楚。
前半段，是陈志远三年前录到的那段。
“题已经给她了，放心考。”
后半段，是赵敏录到的。
钱德明回到办公室，继续那通电话。
“面试我来安排。评委那边我打过招呼。”
“政审也不用担心。会议纪要我来写。‘综合考察不通过’，谁也说不出毛病。”
“东西收到了。十五万。放心。”
最后一句：
“以后有事再说。这条线，稳得很。”
我听完。
关上电脑。
坐了很久。
十五万。
一个岗位，十五万。
每年至少两个名额。
做了多少年？
多少个“全市第一名”被刷掉？
多少个人的三年、五年、十年，被一通电话抹掉？
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苏晚吗？我是周婷的妈妈。”
语气客气，带着笑。
“小苏啊，听说你考试的事不太顺利。我理解你的心情。这样，阿姨请你吃个饭，咱们聊聊。也许我能帮你想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