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侯爷。”霍琰拱手行礼,姿态放得很低。
“坐吧。”
霍琰坐下。
茶上来了。裴崇远没喝,他也没喝。
沉默了半盏茶的功夫。
“裴侯爷,”霍琰开口,”大婚之的事,是王府的过错。本王来,一是致歉,二是——”
“二是想把婚事接着办?”裴崇远打断了他。
霍琰顿了一下。
“本王确实有这个意思。”
“此事本非本王授意。管事失职,侧妃……逾矩。本王已经做了处置。”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这是王府对侧妃的申饬文书,禁足半月,罚俸一年,撤去管家权。”
裴崇远看了那份文书一眼,没伸手接。
“殿下,”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你说你处置了侧妃。禁足半月,罚俸一年。”
“是。”
“我女儿在你府门前晒了两个时辰。一百二十八抬嫁妆毁了将近三成。她娘留下的那些东西,有几样再也恢复不了原样。”
裴崇远的声音很平静。
“这些,禁足半月能抵吗?”
霍琰的手指收紧了。
“裴侯爷——”
“殿下不必多言。”裴崇远放下茶杯,声音平淡,但字字钉钉,”这门亲事,是陛下做的媒,裴某自然不敢说什么。但我女儿说不嫁了,那就是不嫁了。”
“裴某一辈子打了多少仗,从来没求过人。今天,为了我女儿,我去求陛下收回旨意。”
“殿下请回吧。”
霍琰坐在原地,面色几变。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是裴崇远已经站起来了。
裴侯爷的背影像一堵墙。
高大、厚实、不可撼动。
霍琰看了那个背影很久,最终站起身,拱手。
“本王……知道了。”
他走出裴府大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二楼的窗户开着一条缝。
一双眼睛透过窗缝看着他。
目光很亮,很静,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看得见底下的清澈,但伸手一摸,全是冰碴子。
裴昭宁在二楼看着霍琰的马车离开,慢慢关上了窗。
“青禾。”
“姑娘。”
“帮我研墨。”
“姑娘要写什么?”
“写封信。”裴昭宁坐到书案前,提起笔,”写给宫里的淑妃娘娘。”
青禾一愣:”淑妃?姑娘和淑妃娘娘……认识?”
裴昭宁没回答。
上辈子,淑妃是唯一一个在她被打入冷宫后,偷偷派人送过东西的人。
一碗热粥,一条毯子。
没有署名,但粥碗底下刻着一个小小的”沈”字。
淑妃姓沈。
她是当今圣上最信任的妃子,也是六皇子的生母。她出身清贵,为人低调,在后宫里不争不抢,但手里攥着的东西,比谁都多。
上辈子裴昭宁死后,淑妃做了一件事——她让人把裴昭宁在冷宫里的遭遇整理成册,呈到了圣上案头。
圣上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下了一道旨意,把柳若烟赐死了。
但裴昭宁已经死了。赐死柳若烟也换不回她的命。
这辈子——
她不需要等到死后才被人看到。
笔落在纸上。
字迹端正,力透纸背。
信不长,只写了三件事:
一、大婚当被下马威之事的始末。
二、柳若烟的娘家——柳家在江南的几桩生意。那些生意,表面上是丝绸茶叶,底下全是私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