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衡住进了青岚宗西侧偏院。
偏院不大，一间正屋，一间侧室，一片荒着的小药圃，院外有几株竹子。灵气不算浓，却足够安静。
顾清禾把他带到这里时，还有些不好意思。
“宗门条件有限，这里以前是给外来客卿暂住的，已经空了很久。”
陆衡看了一圈。
床，桌，椅，灯，水缸。
基础居住功能完整。
“可以。”
顾清禾松了口气。
她原本担心陆衡会嫌弃，毕竟这个人怎么看都不像普通散修。可陆衡确实没什么不满，他甚至对屋角那盏灵石灯看得更认真。
那只是一盏最普通的低阶灵石灯。
青岚宗弟子平里都懒得多看。
陆衡却走过去，盯着灯座下方的小阵纹看了许久。
“这是照明用的？”
顾清禾点头：“注入一点灵力就能亮。若没有灵力，也可以放入碎灵石。”
她取出一枚碎灵石放进灯座。
灯芯缓缓亮起，散发出柔和白光。
陆衡看着那枚碎灵石中的灵力缓慢释放，被灯座阵纹引导，最终转化成光和热。
效率很低。
但结构很有意思。
这种小东西足以说明，修仙世界已经把灵力运用到了常器物里。
它不是单纯打斗能量，而是文明基础。
“我可以拆开看看吗？”陆衡问。
顾清禾吓了一跳：“现在？”
“以后也可以。”
顾清禾忍不住笑了：“这灯不贵，但你刚住进来就拆，宗务堂那边可能会记账。”
陆衡点点头：“那先不拆。”
顾清禾发现他真把这件事当成了一个严肃决定，笑意更明显了些。
她从储物袋里取出几本书放在桌上。
“这些是宗主让人送来的。大虞通文、修行常识、灵草图录，还有一本青岚宗门规。你刚来，先看这些。”
陆衡拿起《大虞通文》。
语言，是当前最优先补全的工具。
零号虽然已经建立基础翻译模型，但专业词汇还很缺。书面文字能大幅提高翻译准确度。
他翻开第一页。
文字和发音的对应关系开始被零号快速记录。
“书写系统采样开始。”
“语言模型补全速度提升。”
“建议持续阅读。”
顾清禾见陆衡看得认真，便没有打扰，只提醒道：“明沈长老会带你去药堂。宗主说，你可以旁观，但不要随便动炉子和药材。”
陆衡抬头：“如果炉子要炸呢？”
顾清禾愣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之前那个差点炸炉的小丹炉。
“那……你可以先提醒。”
陆衡点头：“合理。”
顾清禾离开后，偏院安静下来。
陆衡没有立刻休息。
他先把几本书快速翻了一遍。
大虞通文帮助零号补全文字与语言。修行常识则让他初步知道这个世界的基础框架。
玄苍界。
东陵域。
大虞皇朝。
青岚宗。
赤阳门。
临渊城。
灵分金木水火土，也有风雷冰等异灵。修行第一境为炼气，引灵气入体，开辟经脉循环。炼气之后筑基，筑基之后金丹。
再往上，书中只是简单提到元婴、化神，以及传说中的飞升。
飞升两个字写得很模糊，像是所有人都知道有这回事，却没人真正见过。
陆衡在这两个字上停留片刻。
他现在没有灵力，也不被测灵盘识别。
如果这个世界的飞升机制依赖灵力识别，那他大概率不会被所谓天门接引。
不过那是很久之后的事。
现在要解决的是基础模型。
陆衡取出黑脊山魈的骨刺碎片、雾魇藤样本，以及雾陨山穿越点带回来的焦土颗粒。
他将三者摆在桌上。
灵兽骨刺中灵力正在缓慢衰减。
雾魇藤的灵力脉络更接近植物神经网络。
焦土中残留的则是统一场事故痕迹，和灵力无关，却在穿越时与这个世界的物质发生了某种相互影响。
三个样本代表三条线。
灵力与生命。
灵力与植物。
统一场残留与本世界物质。
陆衡眼神平静。
这就是他来到玄苍界后的第一张实验台。
没有仪器，没有实验室，没有总控大厅。
只有一张木桌，一盏灵石灯，几块低阶样本。
但这足够开始。
他抬手，指尖轻轻点向灵石灯。
极微弱的电磁扰动在灯座中扩散。
灯光轻轻闪了一下。
陆衡立刻收手。
现在还不能随意拆改宗门物品。
但他已经确认，灵石灯的材料内部存在可控导流结构。如果将来能获得足够材料，他可以尝试造一个简易灵力观测器。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脚步声。
陆衡抬头。
门外站着一个青年。
赵景。
陆衡白里在主峰大殿附近见过他一次。对方是青岚宗内门弟子，气息比韩砚强一些，体内灵力流动也更凝实。
赵景没有进门，只站在院外，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陆衡身上。
“你就是宗主新留的客居供奉？”
陆衡听懂了。
“是。”
赵景嘴角微微一挑。
“无灵，也能当供奉。倒是稀奇。”
陆衡没有回答。
赵景继续道：“我听说你在雾陨山救了顾师妹他们。也听说你测灵盘无光，探灵符不燃，是个彻头彻尾的凡人。”
陆衡翻了一页书。
赵景脸色微沉。
他讨厌这种反应。
不是害怕，不是愤怒，不是羞愧。
是完全不在意。
就像自己说的话没有研究价值，所以不值得对方分出注意。
赵景冷声道：“我不管你用了什么旁门左道骗过宗主。青岚宗不是你这种来历不明的人能乱来的地方。”
陆衡终于抬头。
“说完了吗？”
赵景一怔。
陆衡道：“说完了，请关门。”
赵景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本来只是想来敲打几句，让这个无灵的外来者知道分寸。没想到对方竟连最基本的敬畏都没有。
“很好。”
赵景冷笑一声。
“希望你明还能这么平静。”
说完，他转身离开。
陆衡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起身。
零号提示：
“目标个体：赵景。”
“敌意明显。”
“威胁等级：低。”
陆衡重新低头看书。
“记录即可。”
对他来说，赵景不是问题。
至少暂时不是。
真正的问题是，这个世界的灵力体系到底如何运行，以及他该怎样把灵力转化为自己的输出功率。
院外夜风吹过竹叶。
青岚宗的钟声远远传来。
陆衡坐在灯下，翻开《修行常识》的下一页。
这一夜，青岚宗很多弟子都在议论那个无灵的客居供奉。
而那个被议论的人，只是在安静地学习这个世界的第一批公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