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猎将至,整个京城都热闹了起来。
毕竟南昭国素来重骑射,一年一度的春猎,不只是惯例,更是世家子弟展露锋芒、博取陛下青眼的好时机。
接下来的小半个月里,稚棠不曾再入宫,就连沈国公府的大门,也极少踏出。
幸好府里众人都知道她是在忙着织弓穗,不然只怕要疑心她是不是身子不适了。
也幸好,他们谁也不知,她织这弓穗是要送人的。
“终于织好了。”
案上摆着一捧织好的弓穗,清一色的银白色。
没错,是一捧。
前前后后,稚棠拆了又织,织了又拆,竟一口气做了许多。
“呦呦,你在里面吗?”
正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沈清畔的声音。
稚棠连忙将那些弓穗仔细收进妆匣,快步起身去开了门,仰起脸轻声道:“二哥,是有什么事吗?”
沈清畔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明便是春猎了,二哥来问问你,你明可要跟着一道骑马狩猎?”
“还是不了,我骑术尚且生疏。”稚棠想了想,说道。
沈清畔闻言,也不意外:“那便不给你备马鞍与骑装了。今晚早些歇息,明还要早起。”
稚棠乖乖点头:“知道了。”
沈清畔见她应下,又叮嘱了几句明随行的事宜,这才转身离去。
待房门重新合上,稚棠才快步走回妆匣前,将匣盖掀开。
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这些弓穗。
不对,这可是她辛辛苦苦织的,他不喜欢也得喜欢!
稚棠心里这般想道。
很快,便到了第二。
稚棠早早被叫起,梳洗过后,特意选了一套紫罗兰流云襦裙。
上襦是柔雾般的浅紫罗兰色,交领窄袖利落轻便,衣身织着极淡的银线流云暗纹,下裙垂顺及踝,不沾尘土,行走间裙摆轻扬,如紫雾流云。
最是适合观猎静坐。
“小姐,这些弓穗都要带上吗?”
明心捧着妆匣,看着里面满满一捧的银白色弓穗,忍不住轻声问道。
稚棠颔首:“对,都带上。”
明心虽有疑惑,却也不多问,只轻手轻脚将妆匣合上收好。
一切收拾妥当,两人便出了门。
府外马车早已备好,沈陵几人正在门口等候。
待稚棠上了马车,宁遥便立刻朝里挪了挪,让她坐在自己身侧:“今围场风大,娘亲给你备了披风,若是待会在围场冷了便披上,莫要吹着风寒。”
稚棠抱着她的胳膊轻轻蹭了蹭,十分的黏人:“我知道了,娘亲。”
“多大的人了,还撒娇。”
话虽这么说,宁遥眼里却满是笑意。
马车缓缓驶动,碾过晨光里的青石长街,一路往城郊围场而去。
不多时,已经能远远地看见围场。
旌旗在风里猎猎作响,远处是起伏的青草地,隐约能听见骏马的嘶鸣声。
马车停下,稚棠跟着宁遥走下去。
沈忆临看着今格外清艳绝尘的妹妹,眼里尽是警惕,转头与自家二哥和三哥对视了一眼。
沈清畔和沈逐风不动声色地朝他点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稚棠并未注意到三位兄长之间无声的暗流。
一行人的到来,引起了周遭不少目光的驻足。
“呦呦,你终于来了!”
姜盈远远看见稚棠,便朝她小跑过来。
她一把挽住稚棠的手臂,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睛瞬间一亮:“呦呦,你穿这身襦裙好漂亮,简直让人移不开眼!”
稚棠扬起下巴,带着几分娇俏的小得意,“那是自然,这可是我特意为今选的。”
姜盈有时候觉得,稚棠就像只雪白又可爱的狸奴,连骄傲的小模样都格外惹人喜爱。
此刻便是如此。
一身紫罗兰流云襦裙衬得她眉目如画,风姿绰约,许多目光不知不觉便望了过来。
段淮和林微兰亦是其中之一。
只不过段淮眼里是止不住的惊艳和欣赏,林微兰却是眼底一沉,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妒意。
只是她遮掩的极好,并未有人注意到。
沈忆临无意间侧过身,不偏不倚恰好挡住了段淮的视线。
稚棠看向他:“四哥,怎么了吗?”
沈忆临笑着回道:“没什么,四哥在看陛下和太后何时驾临。”
沈清畔和沈逐风见状,朝他投来一个赞许的目光。
不愧是他们能的好弟弟。
就在此时,远处忽然传来内侍尖亮而庄重的声音。
“陛下驾到!太后驾到!”
话音一落,全场瞬间肃静。
明黄仪仗浩浩荡荡自官道尽头而来,御前侍卫金甲银枪,护着龙凤銮驾稳稳行至围场观礼台。
今段淮是以世家公子的身份参加狩猎,因而并未在护送銮驾之列。
太后由宫人搀扶而下,仪态雍容,目光温和扫过众人。
紧接着,一道玄色身影缓步踏出。
姜烛岳一身玄色流云暗纹骑装,劲挺利落,腰束鎏金嵌玉带钩,脚踩玄色云纹战靴,身姿挺拔如孤松。
随意往那一站,九五之尊的凛然威仪便扑面而来,令人不敢直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人跪倒一片,行礼声响彻围场,庄重而浩荡。
姜烛岳抬手说道:“平身。”
帝王的目光淡淡扫过全场,沉敛如寒潭深不见底。
他的视线不急不缓,掠过所有人,最终,不动声色地,落在了人群中那抹浅紫罗兰色的纤细身影上。
不过只停留短短一瞬,无人发现。
帝王缓缓开口:“今春猎,依祖制而行,诸位不必拘谨,尽情施展身手便是。”
话音落下,围场上顿时响起一阵应和声:“臣等遵旨!”
围场上不仅有朝廷官员,亦有世家公子与小姐,因此分有不同区域。
男子皆往东侧猎场集结待命,女眷则在西侧落座等待观猎。
稚棠落座后,便察觉到一道目光轻轻落在自己身上。
即便不抬头看过去,她也知道这道目光的主人是谁。
身旁姜盈还在低声说着话,她却抬眼望了过去。
一眼,便对上了高台上姜烛岳的视线。
他并未刻意凝视,只是淡淡往下望着,视线却分明稳稳坠在她身上。
稚棠轻轻弯了弯杏眼,随后站起身,同姜盈和娘亲说:“我去旁边走走,很快回来。”
宁遥正与几位夫人说话,只温声叮嘱她莫要走远、注意安全。
姜盈也并未多问,只挥手让她快去快回。
稚棠提着裙摆,脚步轻缓地往另一边僻静处走去。
高台上,姜烛岳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眸色微深,对着身侧的福安低声吩咐了两句,随后也转身缓步走去。
围场设有休憩偏帐,此刻并无人来往。
得帝王的吩咐,暗卫早已悄然守在四周,以防他人靠近。
“表妹。”
姜烛岳走进帐中,看着正背对着他的小姑娘。
稚棠转过身,笑意盈盈又好奇道:“表哥,你怎么知道我是在等你?”
姜烛岳静静凝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