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陆引珠时，她垂眸掂了掂箭矢，按下心底烦乱的思绪。身姿微侧，手腕轻抬，箭矢精准掷入壶耳。
“叔母厉害！”
陆引珠轻吐一口气，视线往左微挪，却见萧匀策又取了支箭矢射出。
“陛下连中贯耳！”
不知何人高喊了一句，气氛愈发火热。
陆引珠倒吸了一口凉气，旁人掷个有初就不错了，他竟然能连中贯耳！看来今不能掉以轻心了。
“叔母。”
心神微晃，耳畔忽然响起宁予安的声音，转头就看见少年双手掌心托着一支箭矢，眼巴巴望着她，小声咕哝：
“您可不能输啊。”
这局要是输了，二十六枚金锭外加一支南珠簪子，祖母和父亲得把他当陀螺抽了。
陆引珠嘴角扯了扯。
说得好像她乐意输似的，今还真是不宜出行，不仅接二连三的遇见萧匀策，这下连南珠簪子都可能会赔进去。
心里这般嘀咕着，她手腕微抬，犹疑两息掷出的箭矢，再次命中壶耳。
一壶双耳，二人箭箭不落空，时而正壶相击，时而贯耳争锋，分数始终咬得极紧。
直至最后一轮，陆引珠孤注一掷，投中了双耳。
围观众人皆低低抽了口气，叫好声明显没有之前那般热烈昂扬了。毕竟对手是圣上，除了宁予安那种缺心眼，谁都不会盼着陆引珠赢，若换作旁人上场，只怕已挖空心思，刻意相让了。
权贵间的曲意逢迎，陆引珠不是不懂，可偏偏对手是萧匀策，她从小就不想输的人。
接下来唯有萧匀策也投中双耳，方能扳回一城，但贯耳壶本就刁钻难中，更别说一举投中双耳，胜算可谓是微乎其微。
陆引珠转头看向那道众星捧月的玄袍身影，眉梢微挑，眼尾勾着浅浅笑意，一半是挑衅，一半又藏着压不住的担心。
萧匀策淡定勾唇。
“取矢来。”
侍立在旁的李公公立马呈上两支箭矢。
见他真要试投双耳，陆引珠敛了笑意，满脸紧张忧虑，反倒是萧匀策，眉眼间生出几分微妙笑意。
只见他双手接过箭矢，目光平静落在那对细窄的贯耳之上。
众人屏息凝神，庭院连风都似停了一瞬。
投矢之前，萧匀策不动声色地看了陆引珠一眼，两道视线相撞的瞬间，后者慌忙偏过头，避开了他的视线，可眼里的担忧，仍被他看穿。
萧匀策眼皮微垂，神色从容地抬手。
两支箭矢齐齐射出，其中一支不偏不倚，精准穿入一侧贯耳，至于另一支则碰到了壶耳，摔落在了地上。
周遭陷入一瞬尴尬的静谧。
在场之人也不敢庆贺或喧闹，只几位大臣走到圣上跟前，讪笑说着惋惜之语。唯有缺心眼的宁予安，在不可置信中确认了两遍，高举两只手臂，扬声欢呼：
“呜呼～”
“叔母赢了！”
萧匀策目光稍稍一挪，越过围上前来的大臣和世族子弟，落在那个抿唇浅笑的女人身上，眉眼弯弯，杏眸似盈着一汪春水，亮晶晶的。
察觉有一道难以忽视的灼热目光落在身上，陆引珠缓缓转眸迎上。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朝萧匀策轻轻挑了下眉，眼底那抹得意与雀跃，半点也藏不住。
“可真出息了，连陛下都敢得罪！”
“只是赢了投壶而已，不至于吧。”
马车缓缓行进，温香馥郁的车厢内，气氛凝重。
章氏冷脸睇着对坐的宁予安，语气不善：“什么不至于，陛下平政务繁忙，难得赴宴，还有兴致玩投壶，旁人巴不得借此机会在陛下面前露个脸，卖个乖，偏你俩不服输，有傲气，连陛下都敢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