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吃饱了靠在窗边,湖风吹进来,带着荷叶的清香和水草的腥气。很舒服,很凉快。
我实在困得厉害,靠在窗框上,听着那些诗句像水一样流过耳朵,一个字也没留住。
我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画舫里很安静。
前舱里没有人。姐姐和裴聿珩都不见了。后舱那边隐约传来丫鬟和随从们压低了的说笑声。
我从椅子上起身,吃了太多点心口,想去找口水喝,走到过船道的时候,停住了。
船尾有人。
暮色里,姐姐的身影映在最后一抹霞光中,剪影格外纤细好看。站在她面前的人是裴聿珩。
他离她很近。近到几乎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他微微低着头,看着姐姐的脸,暮色把他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我站在过道的阴影里,脚像生了。
“那我掉落山崖,”他的低声从暮色里传来,还是那样清朗,“躺在泥沼里,浑身是伤,动弹不得。我迷迷糊糊地想,这回大概是要死在这里了。”
姐姐轻声说:“殿下不要说不吉利的话。”
裴聿珩摇了摇头,继续说下去:“那时候,我感觉有人把我从泥沼里挖了出来。我当时烧得糊涂,看不清楚是谁,但我记得那双拉着我的力道。”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一分。
“我当时就想,不管是谁救了我,我都要找到她,好好报答她。”
姐姐沉默着,没有说话。
“昭月,”他叫了她的名,抬起手握住了姐姐的手。“你可愿意,以后随我一起入主东宫?”
姐姐抬起头看他,唇角弯了起来。
“殿下说的,可是真心话?”她问。
“月可鉴。”
然后她点了点头。
暮色里,点在满湖的残霞中,裴聿珩低下头,吻了她,像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我转过身,往回走,手里紧攥着袖口。
车厢里,姐姐坐在我对面。
她的步摇在轻轻晃动,带着一种克制不住的喜悦。
她看着窗外,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有消失。
“妹妹,”她忽然开口,没有转头看我,“今天的事,回去不必多提。”
“我知道。”我说。
然后车厢里就只剩下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
那之后,我便成了他们的信使。
起初只是偶尔。
裴聿珩来府上的次数到底有限,姐姐又不能次次都跟着出游——老夫人说了,沈家小姐要矜持,上赶着不是买卖。
于是隔三差五,姐姐身边的大丫鬟翠屏就会来找我,说二小姐,大小姐请你去一趟。
去了之后,姐姐会拿出一封信,或者一个盒子,说妹妹,你帮我跑一趟,交给太子殿下身边的人。
她说话的时候永远是一贯的轻缓语调,安排得很自然。
我每次都接过来,说好。
送得多了,连东宫看侧门的小太监都认得我了。
他看见我戴着帷帽从巷口拐进来,就会提前把门打开一条缝。
裴聿珩的回礼来得也勤。
有时是一封信,有时是几卷诗集,有时是一只锦盒,个头不大,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我把东西原样带回去,交到翠屏手里,翠屏再转交给姐姐。我从来不问里面是什么。
我十五岁那年,姐姐要及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