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像没说话。
“你们这些镜子，只会复制人的表面。”林寒转过身，“我的情绪，你摸不到。”
镜像的脸裂了。
不是碎。
是裂成几条缝，里面透出更亮的光。
然后它散了，像一幅画被泼了水，颜色化开，糊成一团。
“第一面镜子，没过。”
那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不是人的声音。是镜子馆本身。所有的镜面同时震动，发出同一个字：
【过。】
林寒继续往前走。
他没走出去几步，就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不是镜子。
是脚步声。
真人的脚步声。
有人从另一条岔路跑过来，在拐角处差点撞上他。
是杨茜茜。
她看起来不太好。
不是受伤那种不好。是慌。这个从进副本以来一直像尺子一样精确的女人，此刻眼睛里有一种东西。
是恐惧。
“你别过来。”她说。
林寒停下了。
“你先确认一下，”杨茜茜说，“我是不是真的。”
林寒看着她。
他听到她身后那面镜子在说话。镜子的声音很老，像是上了年岁的东西：“这个是真的。刚才过去两个假的，都被我挡了。”
“你是真的。”林寒说。
杨茜茜闭上眼，呼出一口气。
然后她做了一件从没做过的事——蹲了下来。靠着镜面，脸埋在膝盖里。
“那里面，”她说，“它跟我说，我用冷静当伪装，是因为我不敢面对失控。我不信。它让我看了一段东西——我带队做，小组成员犯了个低级错误，我没发火，没开人，但我把他调走了，交给他一个永远不会出错也不会升职的活。”
她抬起头：“它说这叫傲慢。不是那种看不起人的傲慢。是你觉得别人不够格陪你玩。所以你把他们打发走。”
“你信了？”
“我——”
“你做过这事吗？”
杨茜茜沉默了三秒。
“做过。”
“所以它没说谎。”
“它没有说谎。但它把这事演得比我记忆中难看一百倍。”
“因为那就是镜子。”林寒说，“它只给你看最难看的那版。”
杨茜茜没再说话。
远处传来胖子的声音。
孙阳灿在喊什么。
喊得很惨。
“林寒！茜茜姐！救命——”
声音从好几个方向同时传来。林寒闭上眼睛，顺着声音去听。不是分辨方向。是分辨真假。
左边那个是镜子。它喊的时候，尾音会拖长，因为镜子需要时间调整角度。
右边那个也是镜子。它的脚步声太匀了。胖子走路从来一脚深一脚浅。
然后他听到了第三个声音。
从两排镜子后面传来。
有呼吸。
有体温。
有心跳。
还有一声嘀咕：“这什么鬼地方，全是吃的，但全是假的……”
只有真人才会抱怨这个。
“这边。”林寒说。
他们找到了胖子。
他蹲在三面镜子中间，面前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全是食物。烤鸡，烧鹅，红烧肉，还有一大盆米饭。冒着热气，香气扑鼻。
胖子没吃。
他咬着拳头，眼泪掉了一脸。
“它说这些都只是镜像，”胖子指着桌子，“吃一口，肚子就永远填不饱了。因为真实的胃会开始以为自己是假的。”